他并不笨,伴君如伴虎五个字早在他成为皇帝的亲信时就明白了,他也可能会随时被无情的抛弃捏碎,但在那来之前,他必将护好夏家。

  而后罗奕风也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大约就是如今只需坐山观虎斗,且看能否做收渔翁之利了。

  二人谈了很久,直到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吧。”夏卿缓缓道。

  门外走进了一道清丽的影子,美人高挑,眉眼婉约,正是夏思思。

  夏思思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柔声道:“爹爹,您看公文辛苦,思思特地去厨房给爹爹熬的银耳莲子羹,您可不能不喝。”她半是乖巧半是娇嗔。

  罗奕风只见那女孩子十指纤纤,着一袭白衣清新脱俗,眉眼间不食人间烟火,双眸灵动地似乎含了万般柔情,恐怕被那眼睛看上一眼都会不由得陷入温柔的陷阱中一样。

  夏思思当然是看见了罗奕风,但她还是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哪怕自己的心已经小鹿乱撞了,哪怕自己的欣喜都要掩不住了。

  她是在一年前,在父亲的书房里看见了罗奕风,他似乎总穿着一身布衣,但那又如何,一身布衣也没办法掩盖住他满身风华,他挺直腰板时气宇轩昂的模样,他吟诗时候的风姿无不让她着迷,但她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因为她在等,她知道罗奕风是夏卿最得意的学生,总有一日他会出人头地,而她也在等那一天,她一定会让他在这之前疯狂地迷恋上自己,那么她的机会就来了。

  于是她就疯狂地制造机会与他相遇,就好像今日她也是得知了罗奕风来了,所以才借着给夏卿送羹汤的机会出来表现自己。

  她假装不经意地与罗奕风四目相对,很快又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罗奕风似乎也耳根有些发烫,朝夏卿拱了拱手道:“恩师,学生这就先回去了。”

  说着便转身出了门去。

  夏思思见他要走,心里着急,却也还是假装不紧不慢地道:“爹爹,女儿也告退了。”

  夏卿“嗯。”了一声应下了。

  夏思思走出门,看见罗奕风还没有走远,故意走快了两步,然后“哎呀!”一声,摔倒在地。

  罗奕风听见身后有一声女孩子的惊呼,转身去看,看见夏思思摔倒在地,正一脸痛苦的捂着脚。

  他快走两步上前,蹲下去急忙问道:“三小姐你怎么了?”

  夏思思有些羞赧,表情又显出痛苦:“我崴着脚了。”

  罗奕风脸上也露出着急,夏思思心里狂喜,看来是上钩了?但她还是故作坚强:“没事的罗公子,我坐一会儿,我的丫鬟就在前面,麻烦你帮我把她喊来。”

  罗奕风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他起身快走到前面,巡视了一圈,却没有看见丫鬟的身影,他又着急地回到夏思思摔倒的地方,道:“三小姐,我没有看见你的丫鬟啊?”

  夏思思皱眉,为难道:“也许是去净房了,罗公子,你可否把我扶到前面长廊,我去那里坐一会就好了。”

  罗奕风有些为难,但面前的女子可怜极了,眼中似乎还含着一点泪花,正无助地求助着他,他终还是不忍心,道了声:“好,我扶三小姐过去。”

  他手触碰到了夏思思的身上,夏思思还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好像很怕一样但随即又镇定了下来,她慢慢靠向罗奕风,罗奕风搀着她的手慢慢将她扶了起来。

  瞬间扑鼻而来一阵香气,女儿家身上的香气,他有些怔住,耳根开始发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夏思思起身的一瞬间,罗奕风感觉脸颊有一点温热,一触即分。

他看向夏思思,夏思思已经臊红了脸低着头不在说话了。

  他忍住心中的怪异,把夏思思扶到了长廊处,让她坐下。

  “多谢罗公子,今日要是没有罗公子,思思怕是又坐到天黑了。”夏思思拿帕子掩着嘴道。

  “无事,只是小事而已,我在这里陪三小姐等你的丫鬟回来吧。”罗奕风缓缓道,刚刚那尴尬又让人着迷的气氛有些消散,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夏思思却摇了摇头:“不必了罗公子,我的丫鬟马上就来了,你快些去忙自己的事吧。”虽然夏思思心中是极想罗奕风可以留在这里陪她的,但她深知男人的心思,芳姨娘教过她,男人越得不到的就越会想要,欲拒还迎,若即若离,才是让男人甘心臣服的技巧。

  罗奕风见夏思思这样子说也只好道:“那好吧,三小姐自己且不要动,我去前面寻了人让人去找你的丫鬟。”

  “谢谢罗公子。”夏思思乖巧的点了点头。

  于是她目送着罗奕风走远,直到走廊尽头再也看不见人影,她刚刚那副纯真无邪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得意的样子。冷笑,男人也不过就如此,她随便给一点甜头就可以让对方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似刚刚崴到脚痛苦的人不是她一样!

  而她此时还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都分毫不差地落到了另一个人眼里。

  夏思思转身,却见后面正站着一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心中惊慌,刚刚的事不知道她看见了多少又听了多少......

  “二姐姐......”她柔柔唤了句。

  知菀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假装摔倒引诱罗奕风,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就勾搭上了的吧,没想到今日正让她装了个正着。她不由想给夏思思拍手叫起好来,太厉害了,连她都要被她可怜的模样骗了去了。

  “三妹,你不去做戏台上的戏子真的是可惜了。”知菀讥嘲道。

  夏思思面色一沉,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知菀慢慢走过她的身旁,在靠近她耳边时只说了句:“我说,你该好好唱唱戏,台下的观众都会给你鼓掌的。”

  说完知菀就侧过身避开了夏思思,仿佛不愿意与她有什么触碰一样。

  夏思思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要和她作对!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嫡女的身份!总有一天她要把她所有的一切都抢过来!

  知菀离开了长廊,所以也不知道后面的夏思思作何想法,她也不在乎。

  就在她转身离开时,忽然她瞥见了假山后的一片衣角,上面绣着一朵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