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余铃且没来,李宜允也没有来。只有杜欣欣一个人,她心里欢喜极了,今天的夫子可是专属她一个人的呢。

她早早的就醒了,一套一套衣裳的试,可都不太满意,怎么好像哪套衣服都不太好看呢?头发也怎么梳都梳不好看,胭脂也总涂不称心,好气哦。

好容易才出了门,马车缓缓行在长街,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包子笼屉上萦萦绕着乳白色的雾气,雾气腾腾里缠绵着包子的香味。杜欣欣从马车的小窗看街边最质朴无华的热闹,心情好极了。

“停车。”

马车行的不快,车夫停的也不急,甚是稳当。“小姐,怎么了?”

“我突然想吃包子了,你去给我买一个吧。”

“是,小姐。”

包子很大,热气腾腾的,麦香肉香都正好,油纸包着。杜欣欣咬了一口,包子皮很厚,没咬到肉馅,她吐了出来,又递给丫鬟,嫌弃的说,“好难吃,那些人怎么还都吃那么香?扔了吧。”

丫鬟双手接过去,应声是。心里却想,平常人家大米白面已经是很好的了。

杜欣欣温婉娴静的在画室坐了好大一会儿,舒执熙才到。舒执熙觉着着实有点尴尬,容安倒是没觉着什么,在他眼里,女孩子只分为两种人,李宜允和其他人。

舒执熙的确没教什么新的东西,看看杜欣欣的画点评了两处就让她自个儿练去了。李宜允不在,容安自然没兴趣留在这儿,于是,画室里就剩了杜欣欣和她的丫鬟俩人,空荡荡的。

“小姐,这……”丫鬟不自在极了。

杜欣欣嘴角噙着笑意,正沉浸在舒执熙亲自指导的幸福里,丝毫也不觉着就剩她自个儿有什么尴尬不自在的,反倒感觉这样真好。

过了许久会儿,舒执熙才回来在前面坐着,捧着本什么书在看,容安淡淡的坐在一边,也捧着本书看,并不说话。俩人就这么坐了大半个下午。

“可还有哪里不太懂吗?”舒执熙走下去,立在杜欣欣身边看了一会儿,温声问道。

杜欣欣红了脸,指了一处羞涩的回话说:“夫子,这里怎么画才更好呀?”

“这里啊,这里你可以试试这样画……”

舒执熙给杜欣欣解答完了疑问,才说:“你已经很厉害了,也很有天赋,再练会儿就可以了,我去隔壁看看。”

“嗯。”矜持而羞涩。

舒执熙率先跨过了门,又突然停住,回过头来对尔舟说:“对了,尔舟,今儿别再忘了带李姑娘的画,赶紧的送去裱好了挂起来。”

“是,公子。”

于是三人这才都出了门去。

余下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的杜欣欣,她的表情僵在这里。是啊,还有李宜允,她取得了第一,也还是要回来的。

杜欣欣走到李宜允的画前,盯了会儿,越想越恨,抬手就要毁掉它,却被丫鬟抓住了手腕,她回过头瞪着丫鬟,怒气冲冲,面容也有些扭曲:“你拦着我干什么?”

“小姐,待会尔舟还要来取的,画室里就只有我们。和上次不一样的。”丫鬟有点害怕,小声劝说。

啊…对啊。杜欣欣这才渐渐冷静下来,面容也变得平和。

可是,直到她看见舒执熙和容安并肩往外去了,尔舟跟在他们后面。

杜欣欣坐在画室里看着门外的人渐多又渐少,只在那里一副认真作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直到窗外无人了,她缓步到李宜允的画前,拿在手里,“嘶——”是纸张撕裂的声音。

“杜姑娘。”窗外,舒执熙笑的和善而明媚,声线温和而清朗,声音不急且不缓。

杜欣欣呆立在当场,两只手里分别各攥着半张残画。脑袋一片空白,脑子已经不是她的了。

舒执熙不是走了吗?是走了吗?哦…她从门看见他走的,他什么时候绕到后面的窗子了的呢?他早就怀疑自己了吗?什么有天赋!骗子!

“杜欣欣!竟然是你!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啊……余铃且怎么也在啊?余公子,容安,尔舟,怎么都在啊?所以他们这是早就在等着她吗?

“杜姑娘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余公子冷冷的问。

杜欣欣刷的一下双膝跪倒在地上,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哭着哀求道:“求你们不要告诉别人!真的求求你们了,我才及笄,而且,如果被我爹知道了,他会打死我的。求你们了……”声音哀转凄婉又楚楚可怜。

“铃且妹妹,对不起,你原谅我吧,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了,你们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们可不可以替我保密……”语无伦次,似乎慌乱极了。

余铃且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看见杜欣欣楚楚可怜的样子又不由得心疼起她来,抬头望向余公子眼神里是纠结动容和请求。

余公子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妹妹,摸摸她的头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么善良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容安和舒执熙面面相觑,也逐渐心软。几个人眼神相对。

“这件事我们可以替你保密,但是你以后就没有必要再来画堂了。”舒执熙说。

杜欣欣愣住了,略微思索,想想兄弟姐妹巴不得她犯错的样子,父母亲看似亲切和蔼,实际凉薄的样子,权衡利弊后一咬牙说:“好。”

等到杜欣欣收拾好了东西离开后,舒执熙说:“余公子,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令妹大约也累得厉害,明日再歇一天吧。”

余公子大约也懂得,画室里若是只有自己妹妹一人确实不大好。便应了声好。

只有余铃且在那傻乎乎的说:“啊…我不累呀,明天我可以来的呀。”

余公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说:“你累了。”

余铃且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哥哥凶巴巴的眼神,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说了。可她又突然看见地上被撕成两半的画,心里一阵难过,仿佛感同身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