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安眼睛里心里只有允妹妹一个人,便也只顾着偷偷看李宜允去了。
李宜允没发现容安已经很克制的眼神,或许是真的极喜欢绘画的,听得很认真,或许是心思没有一分在那些事情上,也或许是容安过于克制,隐藏的太好。
舒执熙可一直都知道容安的心之所属,就像考试知道答案,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在那边看的一清二楚。
“所有热爱的事物,一旦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学起来,都是枯燥乏味的。只有长久的坚持下去,才能从里面找到乐趣,再激励你们继续坚持。我知道作画对于你们来说只是个爱好,但你们坚持下去,说不定有一日也会成为一代大师的,所以我也不会对你们太过手下留情的。”舒执熙嘴角一勾,眼睛弯如弦月,睫毛中间夹着星星在闪,语重心长的前辈模样瞬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媚而狡黠的样子,说,“就如同男子一样画酒壶吧。”
尔舟很有眼力见的捧上来一个黛蓝的精致窄口酒壶放置在高脚桌子上。
“走吧,先去看看那些男学生画的怎么样了。”舒执熙说。
容安应了一声,他知道现在可没什么充分的理由去允妹妹身边,何况教授出优秀的画师也是正事。
待得舒执熙他们出了门,画室里没了外人,三个小姑娘才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舒小公子当真是神仙一般的哥哥。”余家小姑娘年龄最小,性子也最活泼,双手捧着脸颊说。
“我从前只远远地见过,便觉得风度翩翩。”杜家姑娘低着头拿起炭笔来,轻轻柔柔的说。
“杜姐姐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呀?我总能听见哥哥们说舒小公子才华横溢,气质出尘,可之前还从未见过呢。”
杜家姑娘微微一笑,说:“我也是两年前随娘亲进香时偶然遇见的。”
“我也随娘亲去过庙里很多次了,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哥哥们参加诗会什么的都不带我去,就更遇不见了。她们说舒小公子经常在街上玩耍的,所以每次娘亲出来买布匹钗环我都缠着娘亲出来了,也没有遇见过。好羡慕杜姐姐呀!”
“我也是偶然遇见的,也只是因着我娘亲与舒夫人相熟,在寺里远远的瞧见了,就一起说了会儿话,我才晓得端立在旁的是舒小公子。”
杜家姑娘笑得亲和友善,顿了顿,才又说:“妹妹说不曾在街上偶遇舒小公子。大概是……传言有误吧,可能舒小公子平日里并不爱出门玩耍吧?不然哪里有时间做得这么深的学问呀。”
舒小公子都是去茶馆酒楼玩耍,你去卖布匹钗环的地儿能见到舒小公子才怪了,听说他的弱冠礼都全是舒夫人操持,他自己一点儿都没参与的。就连舒夫人给他做新衣好在礼上穿,还拉也拉不去呢。
“原来是这样子啊。”余家小姑娘低着头想了想,好像也是哦,舒小公子肯定是天天都在家里做学问呢,抬起头来,热情不减的问,“李姐姐有没有见过舒小公子呀?”
杜家姑娘在旁边低着头微微笑着,心想:她从前就是个瞎子,不瞎了又天天在府里,能看见过谁?
“大概是……见过的吧。”李宜允很不确定的回答。记忆里有个声音说“舒瑾见过容公子,见过李姑娘。”这样……也算是见过的吧?
杜家姑娘诧异的看了李宜允一眼,看的李宜允有些心虚。
“姐姐们都曾见过舒小公子,就我是今天第一次见他。好不公平!”余家小姑娘不过才十二岁,还很天真无邪的年纪,不懂得公平只是一个很理想很抽象的词句,“不过以后就能天天都看见舒小公子啦。”笑颜如花。
李宜允是在家里闷的厉害,娘亲好不容易许她能出来走走,还是长久的,她也没多想些什么,只当是她这几年学的女红书法账目已经能入得娘亲的眼睛了,娘亲这会儿心疼她闷得慌。
李宜允是李府的独女,家境优渥,即使从小失明却备受宠爱,没见过人间除了喝药施针之外的半点苦。虽然年龄长了杜家姑娘和余家姑娘些,但就算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里面有事情,让她想,她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余家姑娘年龄还小,一派天真,也不大懂得。
但杜家姑娘可不同了,杜家姑娘将近及笄之年,家中又有几个兄弟姐妹,父母的宠爱就那么些,兄弟姐妹多了,自然就有个谁多谁少之分了,世界上没有真正的雨露均沾。所以杜家姑娘也早早的就懂得了很多,而且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所以这三个小姑娘里,只有杜家姑娘一个人晓得,家里把她们送来学堂是希望她们能与舒小公子交好。
舒小公子本人有才有颜有气质,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身后还有一个城主府。
青绵城里,富贵,李府远远甩了众家一大截。权势,舒城主府说第一也没人敢争,李承修也不会去争。
李府里就李宜允一个姑娘,自小失明,那时起就有容家公子常常陪在身边,现在治好了,按理说,该与容家公子早早成亲才是正理,已过了二八年华却也还待字闺中,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不知道李府在打什么主意。
舒城主府有两位公子一位千金,只剩舒小公子还未成亲了,也不曾听闻定下过什么亲事,今年办了弱冠礼,议亲也该提上日程了,自然成了城里夫人小姐们眼睛里的香饽饽了。
容安与舒执熙一同进了画室来,舒执熙面带微笑走在她们中间,查看她们作画进展,其实也并不能全看懂哪里有什么亮点或者错误,只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不过也颇有派头,很是像模像样。
走到李宜允身边的时候,看了一会儿,眼神加摆手地示意容安过来。
容安求之不得,当然不会拒绝,按住心里蹦的欢快的小鹿,努力让步履不疾不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