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咱们的军粮可不多了。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的话,一旦粮尽,军中可能会哗变啊!”寻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抱拳拱手站在慕凌焕行军帐内。
华辰那边的防守摇摇欲坠,可是裕王这边也不好受。他们攻势虽猛,但是粮草却已经所剩无几。时不时从城墙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肉香,更是勾的将士们垂涎三尺,军心动荡。话可以骗人,但是肚子不会。一顿不饱大可以找找理由,两顿不饱拿颗人头出来也能对付过去。三顿不饱再试试?当兵的所求不多,混个饱饭,如果能有几文碎银去睡睡姑娘,那已经是极美了。
“军中粮草还能支撑几日?”裕王问起寻柏来。裕王看看面前的粟米和咸菜,相比外面空中飘来的肉香,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一日!”寻柏紧了紧腰带,看着桌上的粟米咽了口口水。
“一日?为何不早来报我?”裕王一把抓住寻柏的衣领子怒道。
“麾下连日猛攻,也是刚才才知道粮草不济。”寻柏心里也是有苦难言。裕王给了他一把剑,然后就把攻城的事情全都交给他去办。一应征调,补给,救治伤员全都撒手不管。
“一日,一日内你有把握攻得进去?”裕王慢慢松开了手。只要翻过前方那堵城墙,他就离龙椅又近了一分。只是那堵墙,却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每当他觉得胜利在望,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悍不畏死的冲过来将他近在咫尺的胜利击个粉碎。
“麾下……没有把握!爷,是战是退,您得趁早拿主意了。”寻柏的肚子咕噜噜一阵叫唤,他把腰带又扎紧了一些说。
“吃吧!”裕王将那碗粟米饭和咸菜,一起推到了寻柏的面前。
“本王剑指圣城,名噪天下。若此时退兵,那是羞刀难以入鞘啊!”从瓦罐里舀来一碗水,裕王端到了寻柏面前说,“为今之计只有背水一战。孤已经走了这么久,再往前一步就是终点,你要孤王退,孤不甘心!”
“爷这是打算豁出去了?”寻柏扒着饭,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问。
“就剩临门一脚了,寻柏,孤想你帮孤,踹开那道门!”裕王掀开军帐,指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圣城对寻柏说。
“爷,麾下恳请您亲率兵马,四门一起佯攻,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再给我三千精锐,带上锄头,麾下挖也给王爷您挖开那道门!进城之后麾下会抢开东门,届时王爷振臂一呼,直捣黄龙则大事成矣!”寻柏对裕王说着,但是后头还有一句他没敢说。今晚破不了城,明日粮草告罄,等着他们的就是树倒猢狲散。所以留给寻柏和裕王的时间,只剩下这最后一晚。
“明日,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寻柏琢磨着,将碗里最后一粒粟米拈进了嘴里,又就着咸菜灌了两碗水下肚。这才勉强灌了个水饱。
“你有几成把握?”裕王却是被寻柏这番话给说动了心。
“一半一半吧!”寻柏起身正了正甲胄答道。
“造饭,让他们都吃饱了,跟随着孤,拿下这万里锦绣河山。”裕王在寻柏肩头使劲一拍,一时间又显得英姿勃发起来。
“华统帅,敌军连夜攻打四门,弟兄们快支撑不住了。”一个时辰后,华辰接到了军报。而此时他才刚刚从城头下来,准备喝上一斛酒解解乏。
“咱们还有多少兄弟?”华辰起身拿起兵器问道。
“不到2000人马。这还是把轻伤的兄弟都算了进来。撇开他们,咱们能用的人不到1000!”子松低头答道。
“让弟兄们迅速吃饱喝足,四门每门上200人,宫前留500人护驾。你带上剩下的七百兄弟随我四城游走,哪里告急就支援哪里。熬,跟兄弟们说,熬到天亮事情必有转机!”华辰将酒一口气干了,提着刀就走了出去。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己死。
寻柏带人挖了一夜,终于挖穿了城墙的地基,从下头掏了一条地道出来。推去了头顶的浮土,他率先从地道里钻了出去。可是人才露头,就听到一阵梆子响。寻柏口中大喊一声“撤!”随后便被射成了刺猬。接着一罐又一罐的火油被扔进地道,随着一根火把丢下去,滚滚浓烟之中传来了一阵嚎叫。
“能死在朕的箭下,也算你祖上积德!把所有的火油,都给朕灌进去。留下五十人守在这里,谁露头就砍。”慕凌翊手持宝雕弓看着寻柏的尸体说。在他身后,跟着华辰派去护驾的那五百人。历旭松手持双盾,紧随在慕凌翊身边。生怕他会被暗箭所伤。
四门已失其三,只剩下华辰还带着数百人在城头孤军奋战。慕凌翊伸手遮挡着阳光,眯着眼朝上头看着。
“华辰,朕来助你!”慕凌翊高喊了一声,带人就登上了城头。
“随朕卫国!”慕凌翊一箭射翻一个敌军,撕扯着嗓子叫到。
“卫国,卫国!”虽只数百人,此时声势却有如万军。
“咻!”一支鸣镝窜到半空。随后一股人潮杀声震天出现在敌军身后。为首那人却正是华仁,他光着膀子,手提两把环首刀一马当先,朝着裕王的队伍就掩杀过去。
“擒王,杀贼!”华仁口中高喊着。身后将士也高喊着。
要说今天最为人乐道的一句话是什么?非擒王杀贼莫属。这股子声音,甚至传入了太后章婉的寝宫。
“裕王人头在此,裕王人头在此!”时近晌午,浑身是血的华仁手中提着一颗人头,打马绕阵而走。在他的刀上,挑着裕王的金盔!
乱军之中有一具尸首动了动,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又看看远处的华仁和兵败如山倒的将士。贴着地面手脚并用朝后爬去。爬出去一段距离,找了一匹失主的马翻身上去,亡命一般打马而逃。
“华辰,华仁,随朕入宫!宣朕旨意,着五城兵马司诸将,禁军将军,滚来见朕!”慕凌翊任由军医包扎着自己胳膊上的伤,扔掉手里染血的宝雕弓,捡起一把刀朝着皇宫走去。身后华辰华仁二人,则是带着那些险死还生的兄弟,紧紧跟慕凌翊后头。
日头虽烈,宫内却无端一阵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