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圣城街道上多少带了一点萧瑟,四门大开着,守军有些慵懒的靠在墙根晒着太阳。对于他们来说,这份差事算得上闲差。

“今儿咱们要说的是庞虎臣单骑破万甲!”一声醒木拍响,城门附近的茶馆里,说书先生便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活计。围观者众多,人们就等着今儿这热血沸腾的一出开讲。

“上回说道那反王带领叛军一路长驱直入,眼看着就到了京师脚下。”茶摊的老板送来一壶茶,那说书人沏了一盏,清了清喉咙书接上回。

“好!”一阵叫好声,让说书人有些志得意满。

“阵前打马过来一贼军,高举反旗对那城头守将庞虎臣大喝一声...”说书人话音未落,便觉空中日头仿似被阴云遮盖住了一般。他一抬头,一支弩箭直坠下来,当场将其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随后箭如雨下,街上片刻便尸横遍野。

“关城门,关城门!”守城的老军敲打着铜锣,厉声嘶喊着。

华辰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头的叛军。在身边的子松持盾想要挡在他身前,却被他一手给推了开去。

“大人,他们来了不下数万啊!”子松的嗓子有些发颤。身处圣城太平日子过久了,虽说早已知道会有叛军前来,可真的来了,呜呜泱泱的一片,任谁都腿肚子转筋。

“把弟兄们都召集起来,休整了几天,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命守城军械出库,火油金汁半个时辰之内送过来。”华辰伸手挡住刺目的阳光,眯着眼下了第一道军令。

“大人,圣上那边...”子松上前又问。

“暂时不要惊动宫里..……”华辰话没说完,又伸手拉住了子松,“还是……去一趟吧!就算我们不禀报,恐怕此时消息也已经传了进去。”华辰摸了摸靠在女墙后的弓说。

踢踢踏踢踢踏,一骑绝尘而来。骑士高举叛旗,打马游城而走。

“吾皇有旨,城内官军听仔细了!孤入圣城乃天命所归,尔等皆孤子民,孤实不忍心刀兵相对。望尔等早开城门,迎驾入宫。孤得登大宝,减息免租三年以养天下。若尔等冥顽不灵..……”那骑士在城下勒马大喊,城头的守军一起朝着华辰看了过来。

“取箭来!”华辰轻弹弓弦,伸手说道。一旁兵勇急忙递来一壶箭,华辰取了一支,搭弓张弦就射。崩嗡一声弦响,城下喊声戛然而止。箭簇射穿了对方的喉咙,连人带旗一起倒在了城下。

“咚咚咚……”一箭斩敌,士气高涨,一阵密集的锣鼓声响起。城头守军纷纷振臂欢呼!

“孤给你们活路不走,偏要往奈何桥上凑。”慕凌焕今天穿了一身金甲,眼看着劝降的部卒被射杀在城下,顿时就觉得一阵怒火攻心。

“传孤旨意,先攻入圣城者,赏金十万,官拜前将军。”拔剑而起,他高声厉喝道。

“爷,我军千里迢迢而来,此时已是人马俱疲。此时强攻得胜便罢,若是输上一阵,恐怕对士气不利。还望我主三思!”寻柏闻言急忙上前劝道。

“寻柏,你以为孤不如他?大战当前,你胆敢动摇军心,莫非是想试试天子之剑利与不利?”被寻柏打断了话头,当时慕凌焕心里的那口气就是一泄。他有些恼怒的一脚踹过去怒道。

“爷,您息怒,您乃人中之龙,兵锋过处必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寻柏太了解这个主子的脾性了,眼看劝不了,连忙跪下高声说道。

“既如此,这第一阵,便交由你去攻!”慕凌焕将手里的剑递向了寻柏。他也想效仿一下先贤,临阵赐天子之剑,部下携天子之威一战功成。

“麾下,遵旨!”寻柏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但是事已至此,只有硬着头皮先把剑接了再说。

“圣上!”宫内,历旭松来到了慕凌翊身后。叛军兵临城下,城内百姓乱成了一锅粥。这事儿他不太敢对慕凌翊说,但是纸包不住火,不说又不行。

“是不是他来了?”慕凌翊回头,看着眼前的历旭松问道。他又不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

“圣上,贼军势大……龙体要紧,不如先回避一二吧?”历旭松劝道。

“是啊,贼军势大,势大!我堂堂天子,能用之兵居然不如一个叛王。这是何等的讽刺!”慕凌翊自嘲的笑笑,坐到了榻上。他不想走,更不想躲。有些事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不得不去面对。

“也好,就让我们做一个了断吧!朕如今能够调用多少人马?”慕凌翊的目光落在了历旭松的身上。满朝文武,忠心无二的居然是眼前这个阉人。这让他觉得可笑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可悲。

“除了花将军手上的三营人马,杂家还能找出五百忠勇来。”历旭松说到此处,身板不由挺了挺。

“三营,四千五百人。加上你的,正好五千。你那五百人从何而来?”历旭松不知道慕凌翊怎么就对自己手里那五百个小太监有了兴趣。

“都是些好孩子,满脑子的忠君爱国。”历旭松把这五百人的来处说了,末了还不忘夸奖几句。

“是啊,都是些好孩子。你跟他们说,要是他们为国捐躯,他们的家人由朕来养。只要朕在位一天,他们的家就塌不了。”慕凌翊端起了桌上的茶,茶凉了,但是他却需要一杯凉茶降降心里的火气。

“杂家……记下了!”话已至此,历旭松不由鼻头发酸。天知道这五百人战后还能剩下几个。

“告诉华辰,”慕凌翊站起身,来到历旭松身前按住他的肩膀说道,“给朕奋勇杀敌,朕哪儿都不去,就坐在这里等他的消息。一日不胜,朕等他一日,一月不胜,朕等他一月!”屋外的太阳照在了慕凌翊的身上,此时历旭松觉得慕凌翊就如同是一把宝剑,一把出了鞘的宝剑一样锋芒毕露,杀意凛然!

“擒王杀贼,擒王杀贼!”城头杀声震天,城内街道上早已经空无一人。一阵喊叫声由远及近传入了华辰的耳朵。他砍翻一个顺着云梯爬上城头的叛军,回头朝城内看去。却见一群家丁,手拿着刀剑跟在各自的主子身后朝着城头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