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易一个响头磕下去,站起身,转身去了西厢房,不多时,书易带着两个年岁偏小的仆人,抬着一只硕大的花盆,放在了院子当中,慕凌誉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花盆里是一株茎粗叶肥的一人高的植物,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莹润如玉雕,叶片尖儿上还挂着一颗水珠,折射七彩阳光,煞是好看。
书易挥手赶走了仆人,重新跪在慕凌誉脚边,用手指着院中的花盆:“爷,您可还记得此物?”
“许久未见,今日再见,恍如隔世。”慕凌誉呆呆的望着院子中那一抹翠绿,喃喃自语道。
“您可知这是何物?”书易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父皇赏赐给她的,说是南方边陲小城发现的。父皇说,进贡官员说了,这是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才会出现的吉祥植物,名为玉露观音。”慕凌誉回忆道,“对,我记得那次我就是坐在这株玉露观音旁与她喝茶聊天的……”
“那天您回宫后就喉咙发紧,喘不上气。后来您只要遇到春季的柳絮,秋季的芦苇,便一定会引发喘咳。”书易接着说道。
“你是说……此物……有毒?”慕凌誉显然是听懂了书易的意思,他强撑着,倚着桌子想站起来,书易连忙起身扶住了慕凌誉的胳膊。
“我不信……”慕凌誉连连摇头,“书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慕凌誉还是有些不甘心,还是想再挣扎一下,证明所有的都是假的,书易只是认真的跟他开了个玩笑而已。
“爷!您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了!”书易泪流满面。
慕凌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院中那一抹翠绿。微风袭来,叶片随风轻摆,晶莹的水滴引来了一只口渴的鸢尾鹊。鸢尾鹊落在石桌上,伸头一啄,晶莹的水滴掉入鹊口。鸢尾鹊正欲振翅起飞,不料却突然伸长了脖子,扑扇了几下翅膀,便掉落在石桌下,水晶般的眸子也逐渐失去了光彩,两只小爪无力的蹬了两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眼见鹊儿丧命,慕凌誉强压心中不适,睫毛微微颤抖,他此时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僵硬而冰凉的手抓住书易的肩膀,细长的手指几乎要嵌入他的筋骨:“那……我母亲……”
书易点点头:“是,是江全宜下的药……”话未说完,书易已哽咽得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慕凌誉松开书易的肩膀,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桌旁的绣凳上,他感到体内似乎传来了一声弓弦崩断的声音,随后,身子晃了两晃,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爷!”书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惊飞了庭院中所有的鸢尾鹊。
“王爷,歇歇脚吧,”慕凌焕身边的小厮寻柏面色惨白,气喘吁吁道,“您已经跑死三匹马了,再这么跑下去,兄弟们就算跑到了圣城,也无力攻城了。”
“吁!”慕凌焕勒紧缰绳,胯下棕色战马唏律律昂头嘶鸣,止住了脚步。身后响起一片呼呼啦啦的声音。
慕凌焕回头望去,身后的兵卒都因力竭而瘫倒在夕阳余晖下,慕凌焕朝圣城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沉声道:“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再赶路,今晚在前面村落暂住一宿。”慕凌焕说罢,翻身下马,准备活动活动筋骨。不料慕凌焕刚一站稳,战马嘶鸣一声,倒地气绝身亡。
太阳很快便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慕凌焕带着寻柏,引领着大部队,顶着蒙蒙夜色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向前走去,没了太阳的深秋夜晚,凉意如长了脚一般,顺着露在外面的手指和脸庞向骨头里爬去,之前被急行军出的汗浸湿的衣衫,此时像是结了冰一样贴在前心后背。
“王爷,前面有个客栈。”月至中天,慕凌焕在寻柏的提醒下终于看见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片错落有致的屋子,那片屋子中有一间格外显眼,门口两个大大的灯笼照亮了牌匾——百福客栈。
“前面客栈歇脚,明日再走!”慕凌焕的话激起了士兵们最后的一丝求生欲,士兵们仿佛是饿急眼的狼看见了肥美的羊一样,嗷嗷叫着奔向了客栈。
“王爷,这样不行啊,去圣城的路说远也不是太远,可到底也不算近,,况且兄弟们都是徒步前进,而且咱们出来的急,干粮可是没带多少,眼看就没粮食了,这可如何是好?”寻柏扶着慕凌焕慢慢向客栈走去。
“那就在这个村子征粮!”慕凌焕目露凶光,“明日在村子里停留一日,派人去各家各户征粮。本王不信弄不到吃的!”
“别抢,别抢!”
“松手!这是老子先拿到的!”
“明明是老子先拿到的!”
客栈里乱成一片,老板娘端上的吃食被一抢而空,有的还因为抢吃的打了起来。
“住手!”慕凌焕的马鞭狠狠砸在客栈大门上。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这声爆喝吓得停了手,纷纷向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对上了慕凌焕愤怒的双眼。
“都没吃过饭吗?!”寻柏看了一眼慕凌焕,走上前去,一脚踹在一个抢了最多吃食的士兵身上,“饿死鬼投胎吗?抢那么多!怎么不噎死你!”
士兵怀里的吃食咕噜噜掉了一地,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捡。慕凌焕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食物,满脸的厌弃,低喝一声:“滚!”
看着满屋子的士兵被镇住,客栈老板这才颤颤巍巍从柜台后钻出来,讪笑着蹭到慕凌焕身边,拱了拱手:“这位爷,老朽这客栈实在是太过狭小……恐怕……”客栈老板瞅了一眼四下,“安排不下这么多军爷……”
“浑货!孤告诉你,”慕凌焕一把攥着了客栈老板的脖领子,一使劲儿,将其拎了起来,“孤是未来的天子,你今天若是招待的好,便记你一功,若有怠慢,孤先拿你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