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实话……”书易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爷,小的求求您了,别问了。您就当我是个屁,您就把小的放了吧”书易使劲儿扇着自己的脸,见慕凌誉一言不发,书易扑通一声跪在慕凌誉脚边,连连磕头,“爷,您现在不能动气,等您病好了,小的……小的再告诉您……”
“说。”慕凌誉努力克制着呼吸,颤颤巍巍在桌旁的绣凳坐下。
“爷,”书易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跟慕凌誉说实话,他不是怕慕凌誉处死自己,而是如果不告诉慕凌誉,他只怕慕凌誉还会对一些人心存幻想,以后会受到更深的算计与伤害。
“您还记不记得您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病的?”书易跪直了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慕凌誉的目光投向了门外,门外阳光很好,铺满了整间院落,几只浅灰蓝色的鸢尾鹊翘着长长的尾巴,在院落里的石桌,和即将干枯的柳枝间飞来飞去。慕凌誉的思绪在柔软阳光中被拉扯的又细又长。
“大概……是十一弟出生后不久……好像是第一次去看了还是婴儿的十一弟的时候……”慕凌誉喃喃低语,像是说给书易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爷,小的打小儿就跟在您身边,您的身体从小就非常好,头疼脑热从来没得过,若您身体不好,太上皇也不会在众多皇子中最器重您。不过,也是因为太上皇最器重您,您的身子才会越来越弱。”
“是啊……若不是我身子弱,也不会拖累母亲那么辛苦怀着弟弟,还照顾我。如果不是因为要照顾我,她也不会累的浑浑噩噩做了噩梦,跑出寝宫,一尸两命。”慕凌誉眼中泛着泪光,门外的鹊儿都模糊的看不清了。
“爷!您还以为娘娘是因为劳累过度,才做噩梦,深夜跑出寝宫,丢了性命吗?”书易红着眼圈,晃着慕凌誉的裤脚。
“你是说……”慕凌誉收回目光,对上了书易的泪眼。
“她记恨您和娘娘在太上皇心中的分量,记恨娘娘有了您这么一位得太上皇器重的皇子后居然又有了身孕。看着您茁壮成长,您也变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了她的孩子登上皇位的绊脚石。”事已至此,书易只好将话挑明。
“书易,”慕凌誉俯下身子,盯着书易的眼睛,压低了声音,“有些话,你可不能乱说。”
“爷,您怎么还是不信啊!小的与她无冤无仇,小的为何要栽赃陷害于她,更何况她已不在人世……”
“她既然已不在人世,你又如何得知是她下毒?”慕凌誉打断了书易的话,他皱着眉看着书易,“你可曾亲眼见过她对我下毒?”
“爷,您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您去她宫里回来后,当晚您身上就起了疹子,还险些丧命?”
“那是我自己身体不好,吃了她宫里的蟹肉羹,过敏了。”慕凌誉解释到。
“那为何当天夜里,她身边的丫鬟青羽悄悄烧掉了您在她宫里擦手的帕子?”
“你怎么知道?”慕凌誉薅过书易的领口,眼睛死死盯着书易的眼,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撒谎的表情。
“小的去为您请太医的时候刚好路过她的宫苑后墙,就在后墙角门那里,小的看见有火光,小的担心是走水,急忙凑了上去,还未走进,便听见她的声音,在问东西烧掉没有,然后就听见青羽的声音说您用过的帕子什么的都已经烧掉了,要娘娘放心。”
“那你为何不当场揭发她们?”慕凌誉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动摇的神色。
“爷,小的只想快些去请太医,生怕再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您。”书易泪流满面,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况且她身份尊贵,小的又是独自一人,并无第三人在场,即便当场揭发,小的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慕凌誉松开了书易的领口,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眼见慕凌誉还有些摇摆不定,书易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爷,您是否还记得您曾经发过一次严重的喘咳,也几乎丧命?”
“太医说……”慕凌誉有些迟疑,他不知道是否还应该相信太医的话,“太医说是以为季节不好,窗外飘了柳絮……”
“爷,那您有没有想过您为何会遇到柳絮就喘咳到几乎丧命的地步?”
“太医说我是先天不足……”慕凌誉的底气明显不那么足了。
“太医……”书易冷笑一声,“您可知那太医之首江全宜是什么人?”书易抬头,对上慕凌誉疑惑的眼神,“他是柔妃娘娘的心头好!”
“哐!”慕凌誉一脚踹在书易胸口,将其踹翻在地,双目通红,浑身发抖:“我昏睡两年,不想你竟变得如此不堪!柔妃娘娘与父王琴瑟和鸣,何时有过如此龌龊腌臜之事!”
“爷,您昏睡两年,你可知宫中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书易不顾胸口疼痛,翻身爬起来,跪着挪到慕凌誉脚边,“萧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当年她与太上皇一同撞破柔妃娘娘与太医江全宜之事,太上皇大怒,柔妃娘娘母家成年男子一律处死,女眷卖为官奴,未成年男子发配充军,太医江全宜全家满门抄斩。爷,这是太上皇亲眼所见,并非小的信口雌黄乱嚼舌根啊!”
慕凌誉呆坐桌旁,一言不发。他只觉得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崩塌,原来他以为的一切都只是他以为的,单纯如他,没有一日不是生活在算计,欺瞒中,而且算计他的,居然是他觉得除了母亲之外对他最好最温柔的人。
当真是,温柔刀,刀刀要人性命。慕凌誉如今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前半生的一切在这一刻全盘崩塌,连带着他留存在心底的最后一抹温柔。
“书易,”慕凌誉的声音变得沙哑,无力,绝望,“你来告诉我,我若不是先天不足,又如何会身体虚弱至此,一片柳絮便能要了我的命。”一番话说完,慕凌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