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苦……”慕凌誉就着书易的手将热气腾腾的汤药一口喝下,苦味在舌根弥漫开来,慕凌誉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爷,这是新配的药,您忍忍。”看着慕凌誉醒来,书易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也多亏了这药,才喝了五天,您就醒了。”眼看汤药起了作用,书易对司韶郎也越来越有信心。
“哦?新配的?太医院又进新人了?咳咳……”慕凌誉只觉胸口热乎乎的,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在身体里蔓延。
“太医院……”提起太医院,书易不知该如何作答。
“呵……”慕凌誉无奈的笑了,“咳咳……咳咳!”强烈的喘咳打断了慕凌誉的笑意。书易急忙轻轻拍打着慕凌誉的后背,想稍稍缓解慕凌誉的不适。
“呼……”咳喘了许久,慕凌誉逐渐安定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咳嗽而有些潮红,他慢慢倚着书易靠在软枕上,“太医院那帮人早就把我遗忘了吧?”
“自从您因病昏迷而搬出东宫,太医院便不再派人为您医治了,只是每个月会有太医来把脉,然后配点儿汤药,这汤药一碗碗喝下去,却也不见您好转……”书易擦了擦眼角的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后来我们听闻坊间有位游医,治病用药与旁人大不一样,我们就私下决定赌一把,没想到您还真醒了。真是苍天有眼,祖宗庇佑!”
“父王……”慕凌誉莫名有些担忧,倘若父王安康,不可能放任自己自生自灭,太医院如此懈怠,难道……
“太上皇他被当今圣上幽禁了……”书易的话坐实了慕凌誉的猜测。
“当今圣上……”
“皇十一子。”
“咳咳……书易……我想歇会儿……”慕凌誉大概已经猜到了当下的状况,他现在只想休息,此时他即便想争,也没有可以争一争的身子骨了。
“宏儿。”安太婕妤安坐景安城中的泰安楼,看着远处城墙外寂静的上空。
“母亲。”慕凌宏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宏儿,你来。”安太婕妤笑着点头,朝慕凌宏招了招手。慕凌宏走上前,搀扶着安太婕妤向窗口走了走,“宏儿,景安城城外已经断断续续战乱一年左右了,我瞧着这几日城外怎么这样安静?”
“回母亲,几日前,城外漆目族的大军便开拔了,径直后退了百里有余。”慕凌宏恭恭敬敬答到
“后退百里?”安太婕妤皱了皱眉头,“你可知为何?”
“可能是久攻不下,人疲马乏,放弃了吧?”
“放弃了?”安太婕妤反问道,“宏儿,若是你,你会放弃吗?”
“孩儿愚钝,请母亲赐教。”慕凌宏对着安太婕妤深施一礼。
“漆目族退兵百里自然是有放弃的成分,可并不是真的放弃,”安太婕妤信步踱至泰安楼山墙前,抬手示意下人将山墙上的垂帘掀开,一幅巨大的地图呈现在眼前,景安城的位置用朱砂点了出来,异常显眼。“宏儿,你来看,景安城是夺取南方诸城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了景安城,那南方将是太平盛世。漆目族势要夺取大幽天下,少了南方诸城,怎肯善罢甘休?不过是一时强攻不下用的缓兵之计罢了。”安太婕妤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慕凌宏,温柔又坚定,“你要记住,漆目族绝非善类。现下他们能退百里,要么是军中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宫里一定出了变故。”
“宫里?”慕凌宏若有所思的朝圣城方向望去。
“再来!”一个小个子被华辰打翻在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站稳,再次向华辰发起了挑战。
慕凌翊站在看台上,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声唤来了历旭松:“历旭松,那些解药可都让他们服下了?”
“回圣上,杂家亲眼看着他们吃的。”历旭松垂手而答。
“可还有活着的?”慕凌翊眯起了眼。
“有是有,只不过都病病歪歪的,跟死了也没两样。”慕凌翊的手段让历旭松感到心惊,这是慕凌翊登基之前从未表露出来的。
“找个屋子,把他们好好的养起来。”慕凌翊冷笑道。
“杂家明白。”
“太后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听闻太后几乎不出宫门,一心照料幼子。”
“哦?那倒是难得的安分啊。历旭松,随朕去看看太后。”
看台上的人走了,看台下的人瞬间没有了那股泰山压顶的压力,华辰和那个小个子双双瘫倒在地,喘着粗气。“这位老兄,身手不错啊!”华辰站起身,准备拉小个子起来。
“承让承让,我自个儿知道,轮拳脚,我根本不是你们兄弟俩的对手。”小个子摆了摆手,拒绝了华辰伸过来的手,“不行,再让我躺会儿。”说着,就直接像一摊烂泥一样平摊在了地上。
“老兄擅长的是兵器吧?”华辰坐在小个子身边聊了起来。
“你咋知道?”小个子一个骨碌爬了起来,盘腿席地而坐,睁大了眼睛看着华辰。
“刚刚交手,我见老兄双手虎口处有陈年老茧,一看就是练兵器留下的。”华辰笑了笑。
“嘿嘿,你眼睛还挺毒,”小个子自打进了宫,就没摸过兵器,整日被练拳脚的当沙袋打,心里正憋屈着呢,不料自己耍兵器的底子竟被今日交手的华辰看出来了,小个子不免有些得意,“我跟你说,所有兵器我是样样精通,就没有我玩不转的兵器,唉,只可恨这皇帝老儿心眼儿多的很……唔……”小个子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华辰捂上了。“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华辰在小个子耳边低语道。
小个子一把打落了华辰捂在他嘴上的手,一个扭身,挣脱了华辰,站起身:“我呸!瞧你那怂样儿,还真不像是练家子。”小个子满眼鄙夷的上上下下瞧了瞧华辰,“你怕他,老子可不怕他,他既要用咱们,还防着咱们,依我看啊,他小子也是娘胎里带的反骨。”
“当心啊,这话要是传出去,搞不好是要杀头的。”华辰站起身,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再次低声劝道。
“怕什么,老子行走江湖数十载,天为被地为毯,无牵无挂,老子至今为止还没怕过谁,有本事,让他真刀真枪来跟老子比划比划……”小个子越说越不像话,华辰只得低头迅速离去,看着华辰走远的背影,小个子冷哼一声,“呸!怂货!一看就是个下贱奴才命!”
“华仁,你来。”华辰走到一旁,招手将华仁喊到了身边。
“师兄。”华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师兄怎么了?”
“看见那边那个小个子了么?”华仁随着华辰眼神望去,点了点头,“以后提防着他点儿,谨言慎行。”
“师兄放心。”
“让开!”一个粗鲁的声音打破了边陲小院儿的宁静。
“哎……你不能进……”屋子外传来了章华焦急又无奈的阻拦声。
章清焱不禁叹了口气,自从被圣上贬到这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他章清焱就没过过一天顺心日子。他站起身,想打开门看个究竟,可手还没伸出去,屋门就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险些砸在脸上,章清焱不禁有些恼火。
“章大人,您住的这所宅子还请尽快腾出来。”那个粗鲁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
“腾屋子?”待看清眼前的人,章清焱只觉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究竟是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军队先头兵也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了。
“过几日将有巡查边境的军爷要来,您得给几位军爷腾个住处。”先头兵并不理会章清焱咬紧的后槽牙和铁青的脸色。
“大将军自有大将军下榻的地方,何苦来我这儿受罪。”章清焱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先头兵四下瞧了瞧,笑道:“大将军自然是瞧不上您这宅子,可他不能自己来,您说是不是?”先头兵停了话头,背着手,一步跨进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您这屋子,也就让他手下的副将军官将就将就了。”先头兵的眼神儿和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
“本官是圣上封的堂堂六品……”章清焱有些气急败坏。
“章大人,别摆您的官架子了,”先头兵不屑的打断了章清焱,“说白了,您这六品也就是个有名无实的散官,更何况您是罪臣,若不是圣上天恩浩荡,哪还有您的小命儿在?”先头兵顿了顿,看章清焱还想摆架子,他不禁觉得好笑,“章大人,我们喊您一声大人,那是给您面子,您可别给脸不要脸。”
“你你你……”眼见先头兵愈发放肆,章清焱气的浑身发抖,若不是章华死死抱着章清焱,章清焱的拳头早就砸在先头兵的面门上了。
看着不断挣扎,一心想扑过来的章清焱,先头兵冷笑一声:“章大人,小的劝您还是收收您的脾气吧,在大幽,地方官员动手打先头兵,那可是叛国重罪,您啊,担不起!”先头兵说完,瞟了一眼章清焱猪肝色的扭曲脸庞,晃着马鞭,冷笑着走了。
“呸!”章华抱着章清焱,扭头看着先头兵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回屋!”章清焱一把推开了章华,面沉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