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病人接下来一定要静养,万万不可大意。”司韶郎看了看患者面色,将银针收在医药箱里叮嘱道,“哦,对了,我等下写个药方,你们按方抓药,煎好之后,一日三次服下,先喝五天的,五天后应该就会醒来,如果五天后还没有醒,你再来天香客栈找我。你放心,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司韶郎见身边仆人一脸担忧,不禁安慰道。
“多谢救命之恩!书易代我家主子谢过先生救命之恩!”一直守在司韶郎身边看他医治的仆人书易,扑通一下跪在司韶郎脚边连连磕头。
“快起快起。”司韶郎急忙放下笔将书易搀扶起来,“拿好,这是药方,治病要紧,快去抓药吧。”
“多谢先生!”书易接过药方的手有些颤抖,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他再次拜谢过司韶郎,寻人出去抓药,可刚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司韶郎欲言又止,“只是……”
“大可放心,今日之事司某绝不说出半个字去。”司韶郎见患者所盖是白色绸缎,便已将患者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又见仆人数量与地位相差悬殊,便知其中定有隐情。
“既如此,书易再次谢过先生!”书易深施一礼,离开了。
“先生这边请。”书易前脚走,后脚便进来一童子,将司韶郎引出了冷冷清清的深深院落。
“好功夫!”慕凌翊高声称赞着走下了看台。金线绣花的黑色斗篷在阳光下彰显皇家威仪。看台下正在操练比武的众人纷纷停下拳脚,也不顾脚下还未落定的尘埃,齐齐单膝跪地,口呼“恭请圣安!”
慕凌翊绕过众人,直奔华辰华仁而去:“来,起来。”
华辰华仁躲过慕凌翊虚扶的手站起身,抱拳拱手,口尊:“圣上!”
“你二人是谁带进宫的?”慕凌翊对华辰和华仁的礼数很是满意,上下打量着二人。
“回圣上,是路生路大人带我们进宫的。”华辰低眉顺眼拱手而答。不卑不亢的语气尽显沉稳大气。
“赏!”华辰话音刚落,慕凌翊就赏了下去。“方才在看台之上,朕看你二人手脚功夫了得,师父是何方高人?”
“不敢欺瞒圣上,我二人自幼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沿途乞讨,卖杂耍的班头看我二人可怜,便将我二人收下,教了些上不了台面的花拳绣腿,让圣上见笑了。”华辰道。
“后来呢?怎么就到这里来了?”慕凌翊眯了眯眼,仿佛在猜测华辰的话有几分可信。
“后来班头身患重疾亡故,杂耍戏班就解散了,师兄弟们各奔东西,我就带着弟弟在码头上做点苦力,赚点儿钱,谋个活路。那日路大人路过码头,不巧遇上点儿麻烦,码头混混仗着人多势众将路大人团团围住,任凭路大人武艺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我二人早就看不惯那群混混的嘴脸,见他们又仗势欺人,我二人便冲了上去。”
“不错,来,咱俩比试比试。”身手好,又不仗着本事欺行霸市,慕凌翊对面前这两兄弟很感兴趣。
“这……”华辰没想到慕凌翊要跟他过手,一时间愣住了。
“圣上不可啊……”历旭松急忙劝道。
“有何不可?”慕凌翊活动着胳膊有些不悦,“你是怕朕打不过他们?”
“圣上武功盖世,我们一介草民,怎是圣上的对手。”华辰扯着华仁急忙跪下。
“来来来,功夫好不好,比划比划才知道。”慕凌翊根本不听劝阻,他将斗篷解开,一把甩给历旭松,然后开始活动手脚。
“历公公……这……”见慕凌翊执意要动手,华辰犯了难。打不赢吧……说明自己不够资格,那就不能继续待在宫里,可自己是被秘密召进宫的,要是不能留下,一定会被杀人灭口,可要是打赢了……损伤了龙体,也是死罪难逃。
“圣上,”历旭松明白华辰在想什么,他也不想让慕凌翊跟华辰比武,万一出点儿什么差错,那自己也是死罪难逃,“圣上,不可啊。”说着,历旭松像是怕拦不住慕凌翊一样,将斗篷迅速披在慕凌翊肩头,并快速系好绳结。
“有何不可!”面对历旭松的再三阻拦,慕凌翊有些恼怒,两道剑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圣上,您想,这些人是为什么进宫的?您这一比武,您是高兴了,可这万一要是传出去……”
“罢了!”慕凌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目光如炬,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历旭松,好吃好喝好待着,他日立了功,有你一半功劳。”说罢,慕凌翊阴沉着脸转身离去。
“恭送圣上!”众人急忙跪下齐声唱道。
慕凌翊刚走两步,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华辰,用手点指道:“你,功夫不错,朕记住你了。”
沈府后花园凉亭里,沈沐桃身着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下着碧霞云纹百褶凤尾裙,一头青丝在脑后结了个垂鬟分肖髻,发间点缀着两只既显得典雅又不失活泼的碧玉蝴蝶簪。此时她正垂手立于青玉案前。青玉案后坐着曾经的太子太傅沈岩博。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沈岩博越来越觉得沈沐桃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青楼女子,她身上有着圣城名门望族的气度。
“沐桃,孟子说,穷不失义,达不离道是什么意思?”沈岩博考问着义女沈沐桃的功课。
“回父亲大人,”沈沐桃盈盈一拜答到,“孟子说,穷不失义,达不离道,是说人即使贫穷落魄,也不能做违背道义良心的事情;而在荣贵显达的时候,更要不忘初心,不可背弃自己做人的原则。”沈沐桃回答的中规中矩。
“那你的做人原则又是什么呢?”沈岩博满意的点点头,满面慈爱。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沈沐桃低眉顺眼回道。
“那倘若有人欺你一尺呢?”沈岩博饶有兴致的看着沈沐桃。
“那便分毫不差的还回去。”沈沐桃嘴角挂着微笑,微风吹动发丝,恰到好处的掩盖了一双美目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
“锱铢必较?”沈岩博显然对沈沐桃的回应不太满意。他虽不赞同任人欺负,可也不喜欢锱铢必较。
“锱铢必较确实不好,”沈沐桃像是察觉到了沈岩博的不悦,“可是父亲大人,在别人欺负小女的时候,必然不是临时起意,一定是想过后果的,那既然如此,就应该做好被还击的觉悟。更何况,若是不还击,只怕会让人认为小女好欺负,即便是欺负了,也不会有后果,那么必然会得寸进尺,到那时只怕酿出更大的灾祸。”
“那倘若你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那便等。”
“等什么?”
沈沐桃盈盈一拜,抬起头,脸上是沈岩博从未在一个未出阁少女脸上见过的神色,隐忍,沉稳,而又坚定:“等那个天时地利人和的还击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沈岩博有些发愣,他没想到此番言论出自如此一个柔弱女子之口。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沐桃,就如他第一次见到沈沐桃一样。突然他笑了,点点头道:“好!不错!此番见解倒是让为父没有想到。很好,很好!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面对沈岩博突如其来的夸奖,沈沐桃有些不知所措。“好了,外面风大,回屋吧。夫人还在等你呢。”沈岩博站起身,拍了拍沈沐桃的肩膀。说罢,带着贴身小厮执墨,背着手离开了凉亭。
“大小姐,咱们回去吧。”一旁的丫鬟浅黛走到沈沐桃身边为她披上一件月色苏绣祥云斗篷,低声提示道。
“爷,该喝药了。”书易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来到了床榻前,今天是喝汤药的第五天,书易照例走到床榻前喊了一句。
“咳咳……”帐幔里传来了虚弱的喘咳声。
“爷?爷您醒了?!”帐幔里传来的声音让书易激动的差点儿把手里的碗扔了,他迅速上前,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红木高几上,一把掀开了帐幔,轻轻扶起床榻上瘦弱的身子,慕凌誉苍白如纸的脸在跳跃的烛光中忽明忽暗。
“书易……咳咳……”慕凌誉强挣扎看清了将他抱在怀里的人,“我这是……睡了多久了?”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气力。
“爷,”书易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您已经昏睡了两年有余了……您可算是醒了!祖宗保佑!”书易抱着慕凌誉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