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窗外传来阵阵蝉鸣,像是要用叫声震跑这个炎热的夏天。忽然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风带着树叶的清香从窗户袭进马车的窗户,拍到梦笙昏昏欲睡的脸上。

谢轩逸弹了下梦笙的脑袋:“到了。”

梦笙被惊醒,心下有些恼。刚想说点什么,却看见窗外满眼青翠的树木,和一望无际的碧绿的湖水。

那湖水上还泛着三两行舟,隐隐听到湖面上传来的欢声笑语.

梦笙也不介意谢轩逸把她敲醒了,雀跃的跳下去,在草地上撒欢,谢轩逸觉得好笑,嘲笑她:“你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谢轩逸憋着笑:“像憋了太久的小狗出来撒欢。”

白谨星也笑,梦笙狠狠瞪了谢轩逸一眼:“就你长嘴?”

说着揪起地上的小草冲谢轩逸扔去,谢轩逸却不与她冲突,直往白谨星身后躲,梦笙不敢对她大哥动手,看着谢轩逸得意的嘴脸气的牙痒痒,白谨星只是微笑,看着两个孩子胡闹。

两人闹了一会也累了,便找了个树荫,肩并肩躺在草地上发呆,白谨星则去湖边找船夫,想一会去湖心泛舟。

微风轻拂两人的面颊,风中夹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树木花草均因这阵风微微颤动着,远处蝴蝶翻飞,在花丛中嬉戏打闹。

梦笙和谢轩逸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逸和舒适,忽然的,梦笙扭头看向谢轩逸。

这更像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甚至梦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却不曾想,谢轩逸也正望着她。

梦笙一直觉得谢轩逸长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里似乎是永远亮着倔强不服输的光芒,现在这双明亮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的望着她,但眼里却不是以往熟悉的坚韧,具体是什么梦笙不清楚。

她只知道现在谢轩逸的眼里像是盛着一汪水,那水悄无声息的漫上她的心头,一不小心就要溺死在里面。

梦笙慌张的别开眼睛,心跳的厉害。

就在这短短的目光交接的一刹,谢轩逸同样看到了梦笙眼里的依赖与贪恋,他太熟悉这种目光,那是存在于他母亲眼里看向父亲独有的眼神。

他心头狠得一跳。

与此同时梦笙别过了头,谢轩逸自然明白他对梦笙动了心,但他们身份立场不同,更何况梦笙现在已经被赐婚,他更不能存这份心思。

他想,无非是一些好感,不长久的。

梦笙也这么安慰自己,是因为自己接触的人太少了,所以碰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就有些好感,这是很正常的。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风轻抚树叶的低语,蝉鸣和几声鸟啼。

白谨星来的很是时候,提议去湖心泛舟,两人纷纷赞同,都想从这尴尬的境地里摆脱出来,白谨星自然不知道两个人心中所想,只当是带着两个孩子出来玩了。

三人泛舟湖中,梦笙趴在船边看着湖面,湖水波光粼粼,甚至有点闪眼睛,她揉了揉眼,忽的一只金色的鲤鱼跃出水面,直直跳进船里,激了梦笙一身水。

梦笙一屁股坐倒在船上,那条金色的鲤鱼就在她身边扑腾,白谨星噗嗤笑了一声,谢轩逸也笑,还调侃她:“听老人说,鲤鱼跃水是在跃龙门。跃龙门的一般都是有修行的妖精了,跃过去就能成龙,你挡了它成龙的路,小心它来找你。”

梦笙把还在乱蹦的鱼捡起来扔进河里,冷笑道:“谁说的?等我老了我也乱说,我还说寄人篱下的人就该管好自己的嘴呢,某些人说的不还是挺来劲的?”

谢轩逸不反驳,只看向白谨星。白谨星哭笑不得的敲敲梦笙的头:“不得无礼。”

又对谢轩逸道:“舍妹还小不懂事,有冒犯处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谢轩逸颇为骄傲的冲梦笙一昂下巴:“白大哥言重了。”

这不要脸的样气的梦笙牙痒痒。

谢轩逸心情甚为舒畅,好像让梦笙吃瘪事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似的。

三人嬉笑打闹,好不快活。

小舟渐渐泛至湖中心,从中间向四方眺望,只能看见巍峨的群山和平静无波的湖面,梦笙渐渐放松下来。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梦笙想着,这个时间段也不知道会是谁在难过。

梦笙正陷在伤感的情绪里,为无关痛痒的小事伤春悲秋,一声荡气回肠的:“白瑾星!”咻一下就把她拉回了现实。

梦笙看了看这名字的主人,此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紧皱的眉头昭示着白瑾星的无奈。

不仅是梦笙,谢轩逸同样也被吓了一跳,二人惊恐的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看见湖面上一叶扁舟,小舟上立着一抹鲜红的身影。

而现在,这身影不疾不徐的朝他们驶来。

离梦笙所在船不足四五步的距离,梦笙看清了红衣女子的面容。

女子眉似柳叶,目若秋水,肌胜白雪。

是个十足的美人。

梦笙见过不少美人,但是眼前这位还是给梦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长者一张偏幼态的脸,周身气场却让人不敢小看,梦笙略一琢磨便明白这位美人应该是某个朝中权贵的千金,那气场是长期位于上位者的威压。

梦笙瞧瞧瞟了她哥一眼,心想她哥是怎么惹着的这位姑娘。

船靠到了一起。

红衣女子视梦笙谢轩逸如无物,上船径直走向白瑾星。

她扬扬下巴,“你还没回答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梦笙缩到角落,眼在二人之间飘来飘去,心想这消息可真够有意思的。

谢轩逸同样一副看热闹脸,就差没大喊:“嘿,这有感情问题,大家快来看啊!”

当事人白瑾星显然淡定得多,白瑾星只一拱手,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长公主此次出宫,皇上知道吗?”

谢轩逸凑到梦笙身边,在她耳边轻轻道:“哇塞,这位长公主看上去真是厉害得很。”

梦笙一边看戏一边给谢轩逸介绍情况:“这自然,长公主是过世先皇后唯一的孩子,先皇后和皇上感情深厚,先皇后过世时长公主才六岁,皇上丧失所爱悲痛万分,自然对二人唯一的孩子,也就是长公主宠爱有加,有求必应。我觉得就算长公主想要天上的星星,皇上也一定会差人去找的。”

但这次长公主要的不是天上的星星,要的是她大哥白瑾星。梦笙看的紧张又刺激,怎么皇家的人一个个的都来白家找另一半。

周意欢道:“这些用不着你管,我这次出来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便是。”

白瑾星还是刚刚的样子,他垂了垂眼:“公主此次出行危险,臣差人将您送回去吧。”

周意欢甩甩袖子冷哼一声:“本公主不愿意做的事,有谁敢强迫?你若想送我回去也可以,回答我的问题然后亲自送我回去。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说到最后,周意欢的脸上漏出些狡猾的笑容,这笑容衬得她分外娇俏。但白瑾星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谢轩逸接着分析:“长公主这波攻势,很明显就是要你哥给一个答复。但是我觉得长公主要问的不是‘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长公主要问的其实是‘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梦笙对谢轩逸的分析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愧是谢兄,厉害厉害。”

谢轩逸客气的一拱手:“嗨,哪里哪里。”

二人看热闹看的不亦乐乎,那边白瑾星终于败下阵来:“我送长公主回宫。”

周意欢并不放过他:“那问题的答案呢?”

白瑾星不卑不亢:“臣现在没有心悦的女子。”

周意欢听了这话,没有再追问下去,但脸上也没了笑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轩逸“嘶”了一声:“没想到你哥看着正儿八经的,说起话来也是个高手。”

梦笙半点苗头没看出来,忙凑他跟前:“怎么说怎么说?”

这幅求知若渴的模样让谢轩逸哭笑不得,他分析道:“你看,你哥虽然没有说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但是他说自己没有喜欢的女孩,这句话的潜语言是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你要是喜欢我,那你可以追我,但是我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你......”

“才不是!”梦笙气呼呼的打断了谢轩逸的滔滔不绝,她反应再慢也听出来谢轩逸说的不是好话,更何况她反应并不慢。

“我大哥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一直是很善良,很正直的那种人,不管是对谁,他都不会存什么坏心思,你就凭听到的几句话去评价一个人,不觉得自己太片面了吗?你这么说话可真刻薄。”

梦笙的火气就这么直冲冲的朝谢轩逸撒过去,谢轩逸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他冷笑道:“是,我刻薄。你是好人,你大哥更是好的不能更好的大善人,你问问他上战场时手里沾过多少血,你问问那些死在你哥手里的人,问问他们觉不觉得你哥善,良。”

他刻意把善良两个字咬的重重的。梦笙被噎住,一时间没了话说,又因为谢轩逸的态度气的不行,索性不与他坐在一块。

她猛的一起身,船都因为她这一起一个不稳颤了一颤。周意欢没有站稳差些摔倒,被白瑾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随后又极快的放开了手。

周意欢的脸上又浮现出娇俏的笑,霞光映在她脸上,惊心动魄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