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公民的各司其职,是新纪元稳定繁荣的关键,也是每个公民可以享受当下生活的基础。

——《混乱与自由》

路平睁开眼的时候,正躺在病床上。

这里,这是哪里?

他本想直接起身,立刻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后用双手支撑着才缓缓做起来。

“路平!”

这时耳边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声音,随即感到被人紧紧抱在了怀中。

什么情况?

感受着一对柔软双臂的紧紧拥抱,路平心砰砰乱跳,这是他二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得到女孩子的拥抱。

他感受到了温度和心中的快乐,然而下一秒,看清对方是谁后,吓得他要从病床上跳了起来。

“路三七,你……”

路平本来以为自己的妹妹是要捉弄自己,刚要骂上几句,却发现路三七眼睛红肿的厉害,泪水充盈着眼眶,脸颊上也有泪痕。

“你,你这是怎么了?”

见到妹妹这副模样,路平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

听到哥哥开口问自己,路三七坐直了身体,先是啜泣了几下,然后又咽了下口水。

“爸爸妈妈,不见了。”

“不见了?”路平听到后露出了笑容:“怎么可能,他俩不是才陪我去……”

可他刚要说出“秩序仪式”四个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爆炸!

黑色制服修正员,突然发出警报声的【荷赖】,诡异的林山殊以及最终的爆炸,一切画面突然涌了出来。

“爆炸,那场爆炸!”

随着记忆被唤起,恐惧和不安在路平的身体内扩散,他伸手去抓住路三七的肩膀,手指紧紧陷进了路三七的肉里。

“那场爆炸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那林山殊为什么会那样?”

“我不知道。”

“那爸爸妈妈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

“那……”

“路平,你冷静点!”

听到路三七突然大声地喊了一声,路平意识到自己有一些失控,赶忙松开握住对方肩膀的双手,可以看到,上面已经留下了红印。

路三七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看着路平。

“哥,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跟我说你学校昨天遭到了‘死神’的恐怖袭击,然后爸爸妈妈被他们绑走了。”

她一说完,眼泪开始流了出来,啪嗒啪嗒地落在路平的被子上。

“我,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哥,我好害怕!”

路平,你刚刚在干嘛!

这个时候应当冷静!

看着路三七哭泣,路平开始后悔刚刚自己如此情绪激动,没有丝毫有担当的样子,他伸手要替妹妹擦眼泪。

路三七也不像以前那样抗拒身体接触,任由哥哥擦掉脸上的眼泪。

吱——

恰巧这个时候,病房的门打开了。

也许是听到里头有了动静,病房外,三个人开门走了进来,三人身上穿着的是醒目的黑色。

是修正员……

三人的衣服很好地展示出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要来调查爆炸的事情么?可这些是不是要对三七隐瞒?

路平担忧地看了几眼路三七,随后为了能让自己镇定,他大口呼气,几次吐气吸气后,心脏跳动缓慢了下来。

“如果你们是要向我询问什么的话,可以让她先离开么?”

“当然可以。”

这三个修正员,从外貌上来看,分别是一个壮汉,一个青年和一个老头,壮汉站在最前面,另外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略后的位置。

回答了路平的问题真是壮汉,声音浑厚、有力,听起来不是很有攻击性。

听到对方答复,路平用眼神示意妹妹离开。

三人进来之后,路三七一直警惕的看着三人,这时听到路平让自己离开,她本想开口问一句,路平却又对她摇了摇头。

“那我在外面等你。”

路三七走到了病房门口,出了门后朝再屋里看了一眼,才缓缓关上门。

路平目送着妹妹离开,而后壮汉才则是一直微笑地看着他,见他全身放松了下来,才开口说话。

“其实你不用提,我们也会要求她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们接下来要聊得话题,越少人知道越好。”

听到壮汉这么说,路平没有接话,他看着壮汉的眼睛,示意对方继续说,心中却想着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次我没有那种“混乱”的感觉?

“我们想问你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可以帮我们找你的父母。”

“我的父母?好,你问。”

听到能有助于找到自己的父母,路平立刻表示自己可以配合。

“我想知道,在开始有爆炸发生的时候,你见到了什么?”

“我见到了什么?”

路平重复了一遍问题,随后停顿几秒,回忆当时的画面让他又重新感觉到了那种不适,尤其是林山殊的行为。

“是很诡异,很难形容的一幕。”

因为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讲了一句总结性的话,本以为对方会有好奇或者疑惑,没想到壮汉只是点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爆炸开始发生的时候,我在【荷赖】的边上,我的同学林山殊也在边上,然后我看到从自己的肚子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紧接着他那里也发生了爆炸,再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取出了一样东西?是什么?”

“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他是怎么取出来的?”

“他把手从嘴巴伸进肚子里,掏了掏,就拿出来了。”路平强忍着回忆那画面带来的恶心感,。

“另外我感觉林山殊好像很痛苦又很麻木的样子。”

“应该是暴食系和色欲系,和其他人的供述一样。”

路平的话音刚落,壮汉一旁的青年便朝着壮汉说道,后者仍然同之前一样没有太大动作,轻轻点了点头。

这却让路平心中升起了不少疑惑。

暴食系和色欲系,那是什么?

“行,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路平还在疑惑着,壮汉却表示他们要离开了:“如果有你父母的消息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等等!”

路平赶紧拦下了他们。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壮汉听到声音,停下了转身的动作,另外两人也紧跟着他停了下来,路平见状赶紧问出了一句话。

“我可以问你们一些问题么?”

“当然可以。”壮汉爽快地答应了。

“那个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死神’策划的一次恐怖袭击。”

一次恐怖袭击?

这个说法和路三七告诉他的没有区别,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一次普通的恐怖袭击,他不相信一个正常人可以把手伸到自己的肚子里。

如果看那个把手拿下来的视频的时候路平只是怀疑,他现在确定“死神”是有特殊能力的人,而眼前的几个人可能也有。

罪恶者!

路平突然记起了【荷赖】屏幕上显示的那一行字。

“什么是罪恶者?”

“关于这一点,我们无可奉告。”

壮汉摇了摇头,路平心中的疑惑因此更甚。

是要对我们保密的东西么?为什么?

一样东西只要成为了秘密,就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可他看到壮汉那张脸,全程除了微笑就是没有表情,他不觉得对方会满足他的好奇心。

最终他决定问最后一个问题,其实也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你们会用什么方法找回我的父母?”

“关于这一点,现在还没有头绪。”壮汉此时依然面无表情。

“什么叫没有头绪?!”

听到壮汉这么说,路平把他的面无表情和轻描淡写的语气理解成为了对自己父母生死的毫不在乎。

“难道找到我的父母不是你们的责任么?”

路平立刻想到了责任一说,各司其职是新纪元经常被提到的说法。

“我们会尽力的。”

“什么叫尽力,你们不能保证么?”路平的情绪更加激动。

“保证?”

这时壮汉没有说话,一旁的青年冷笑了起来。

“哪有什么是可以保证的?”他反问了路平一句,又自言自语了一句:“果然是被【柯罗诺斯】照顾习惯的人。”

“你什么意思?”

这字里行间的嘲笑之意,路平自然是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胸腔中的愤怒感,依赖人类共同体这个社会,相信【柯罗诺斯】几乎是新时代每个人的习惯,对此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青年的话却还是让他感到羞耻。

逃避责任,一定是在逃避责任!

“你们是在把自己的失职归结于【柯罗诺斯】么?那难怪连4级都到不了的人才去0级!”

路平越说越激动,伸手要去抓那青年。

|“焦虑是人类加诸及身的烦恼。”|

一个声音打断了路平的动作。

声音来自三人中剩下的老头,随着他说完整句话,路平感觉浑身失了力气,并且心头的怒火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他对我做了什么?

“你刚刚不是问什么是罪恶者么?”老头这时说话了:“这就是罪恶者的力量,感受到了么?”

听到老头说的话,路平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三个人都是修正员,既然‘死神’会有那种诡异的力量,修正员当然也应该会有,不然他们怎么能和让林山殊变成那副模样的幕后黑手相对抗。

这就是罪恶者的力量么?

这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是飘飘然的,而在别人眼里,他软趴趴地散在了病床上。

“老裴,解除了吧。”

壮汉见到路平这副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让老头把能力给解除了。

老头的手轻轻一挥,几乎在同时,路平感觉到四肢的力量都恢复了过来。

除此之外,他心中的恐惧感也涌了出来,心脏明显地在加速跳动,起身就想要逃离这三个人。

壮汉伸出一只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感到如同有座山来到了肩上,动弹不得。

“冷静点了么?”

被壮汉摁着肩膀的路平点了点头,见他这副样子,壮汉才把手松开,路平直接躺回了床上。

路平意识到了如果这群人想害他,他毫无挣扎的余地。

壮汉此时又开了口。

“如你所见,罪恶者就是像他这样的人,我们修正员是这样的人,抓走你父母的死神成员也自然是这样的人。”

“所以,找回你的父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时路平自然相信了壮汉的话,可这也让他的心感觉被揪了一下,因为他的父母落入了这样一群人之手。

“我的父母是不是凶多吉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微弱了很多,他心中觉得答案是肯定的,但他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我不确定。”壮汉说道。

“不确定?”

路平又把头抬了起来,眼睛中多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