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耳边隐约传来的枪声,停止了。
米科夫知道,鲁道夫的任务完成了。
一名忠诚的战士。
陨落于他乡,马革裹尸。
“布朗德!”
完成任务,将是对他最好的凭吊。
‘滴。’
干脆的声响从那厚实的门上传出。
“可以了!”布朗德扭头对米科夫确认到。
与他说话的同时,两人的前方,这扇巨大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鲁道夫的死,没有白费。
两人迅速抬起了手中的枪,以防还有突发情况。
缝隙中,只见一缕如太阳般温暖包容的光,照亮了他们,包裹着他们。
缝隙不断在扩大,那光芒也越发广大,不仅照亮了他们,更照亮了他们身后的空间。
米科夫看向里面,看向那光芒下所眷顾之物。
他抬起了头,瞪圆了双眼,半张着嘴。
不觉地,手中的枪,竟又缓缓地放了下去。
布朗德从米科夫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他回过头,然后,理解了米科夫为什么这般震惊。
如此的宏伟,如此的傲慢。
神,原来是这个样子。
不对,它不是神!它是,人类与神对抗的产物,文明的最高结晶。
两人不自觉地,朝门内走去,而他们仰望的角度,也在不断加大。
一座高耸的巨塔,他们能在塔的中间看见一个代表了ATOM这个词组的标记,一个原子的符号。
这...这就是ATOM吗?
这!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吗?!
光,是从他的顶端发出的。
巴比伦塔。
高耸的巴比伦塔,矗立在他们的面前。
一座,由硅化物拼接而成的巴比伦塔。
它在运作着,如生命一般。
它在沉默着,如国家支柱。
高达二十米的电子元件运作时发出声音,就好似一头野兽的低声嘶吼。
而巴比伦塔的下方是一个如同护城河一样巨大的碗体圆环包围着它,这个圆环与米科夫二人刚进门所站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斜面,一条向下的走道就在米科夫的脚下。
犹豫了一下,米科夫伸出了脚,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走入了这个圆环中,他想更进一步观察这座巴比伦塔。
你,到底是通向神的国度的‘神之门’,还是使人类陷入灾难的‘混乱’?(巴比伦一词在巴比伦语中为:神之门。而在希伯来语中则是:致乱。)
米科夫伸出手,又走前了两步,他希望这个答案能得到一个确认。
一种莫名的敬畏,油然而生。
他感到了它的神圣,也读出了它的野心。
它要吞噬的,远远不只是这个国家以及亚美尼亚,是的,它有种特别的使命,它要吞噬整个世界,结束一切的纷争。
手,在即将触碰到这座巴比伦塔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之中。
“少校,少校!”布朗德提醒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朗德也已经走了下来,就在他的身旁。
“没时间了。快。”一捆炸药,放在了米科夫的手中。
对,现在不是探究巴比伦塔的时候,他们还有更为迫切的任务。引爆这些炸药,这个国家的长期以来建立的交通、民生、政治、安全、网络甚至是军事系统都将受到颠覆。
ATOM的主机设计,超脱了两人的想象,而两人手中的炸药包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粘在了这座巴比伦塔的底端。
不够,远远不够,这样的炸药包,或许并不能从根本上瓦解这座巴比伦塔,他们能做的仅仅是让它的根部溃烂,从而垮塌。
可即便如此,他们两人还是相互配合着,推测着每个炸药包能涉及的范围,尽可能地,让它们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这里的高温,让他们的汗液不断滑落。
机器的蜂鸣,让他们的耳朵如同被电钻穿刺一般。
也就是这个时候,立方体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李维克搀扶着杜兰。因为杜兰的坚持,因为他也想亲眼目睹,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他们一步步,走入了门内。
而他们所感受到的震撼,并不亚于先来的两个人。这个国家的‘国教’,这个国家的信仰,接近上帝的人工构造物,从一个模糊的概念,转换成为了一个符合所有预期的具现化产物。
试图延伸至地面、至天国的,巴比伦塔。
就在两人还没有消化掉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时,
布朗德敏锐地感觉到了斜上方的入口处出现的两个身影。
他迅速抬起了手中的枪,指向了两人的所站的位置,而李维克也已经看见了对方,他的枪口,也同时指向了布朗德的所在。
三个人,两把枪,无言的对峙。
最后的工作,完成了。
米科夫转过身,抬头看向另外两个闯入者,轻轻地,他压下了布朗德紧绷的枪口。
“你们来晚了一步。”他按下了手中的按钮,倒计时,开始了。
是的,他们来晚了,对方已经完成了所有炸药包的安装。
“是啊,来晚了。”杜兰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他示意李维克把他放下来,坐到了楼梯上。
四个人,已经失去了需要在这里拼杀的最后理由。
只要对方再一次按下按钮或是等待着最后的倒计时,这个故事,便会迎来终点,杜兰知道,李维克也知道。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不对,这么说,或许不对。因为李维克其实并不是这么想,他想为小六报仇,可他又矛盾地甚至有点感谢对面的两个人,是他们,终结了ATOM,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不得而知。
甚至,他还可以主动选择开出第一枪,打向对方,或是打向ATOM,这样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杜兰坐在了他的身边,他不能这么做,刑事二课今天不可以再失去更多的人。
所以,他的扳机,既没有扣下,他的枪,也没有放下。
对方也是。
米科夫没有说话,他选择了静静地等待,等待那一瞬间的到来,5分钟的时间,是致予5名逝去战友的默哀。最后一名战友陪伴下的结局,并不太糟糕,至于那两个异邦警察,只要他们不继续踏入这圆环之内,爆炸也不会波及到他们。
仁至义尽。
毕竟他们的任务是毁灭ATOM,而不是杀人。
与其把最后的时光留给异邦人,不如留给家人、战友。
想到这里,米科夫打开了他的吊坠,家人的照片,镶嵌其中。
“多大了?”杜兰问。
“什么?”米科夫合上了吊坠。
“你的孩子。”
“11岁。”
杜兰轻轻点了点头。“是一个需要父亲的年纪啊。”
米科夫没有回答,却难掩神色的黯然。
杜兰也很清楚,有些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劝说已经无补于事。
对面的两人已经做好了陪葬的准备,杜兰只是难过的,最后也没有达成小六的托付,把两人交给法的审判,而是看着他们殉道。
一声叹息之后。
杜兰掏出了烟,湿哒哒的外包装,他朝里面看了一眼,还没湿透。
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扑腾了几下。
这燥热的空间内,又平添了几分热。
“值得吗?为了一台机器。”一个烟圈从杜兰的嘴里吐了出来。
米科夫看了看身后的巴比伦塔。
“你们呢?值得吗?为了一台机器。”米科夫冷笑了一下,反问到。
两边都没再说话,直到烟抽到一半的时候。
“能给我一根烟吗?”米科夫问到。
杜兰想了想,艰难地站了起来,把装着火机的一包烟,掷了过去。
米科夫一手接过了烟。
“谢了。”
他已经好久没抽烟了,可他还是可以从记忆中分辨出,利弗兰的烟与尤里克产的烟之间的差别,它们,从本质上来说,都是烟而已,只有口感上的差别,却没有优劣之分。
但有时候人把烟抽着抽着就是这样,总喜欢把抽过的烟拉出一个排名,分出一个三六九等,否则,意难平,却忘记了这口烟只要不是无可奈何抽下去的,那,都不过是口感的差别而已。
“少校,我...我也可以抽一根吗?”布朗德询问到。
也是,最后一根烟了。
米科夫看了一眼这包烟的主人。
杜兰默许了。
米科夫朝布朗德的位置走去,他抖了抖包装盒,一根烟,喂到了布朗德的嘴里。
布朗德笑了笑,这是他们服役时就有的,幼稚的习惯。
米科夫打着了火机,布朗德的头微微低下,
眼看他口中的烟就要被点着的瞬间,
一声枪响。
布朗德的血,溅在了米科夫的身上。
一枪。
精准而果断的一枪,打在了布朗德的头上。
一副高大健硕的身躯,就这样,在米科夫的面前,倒了下去。
他手中的火机,被布朗德的血给浇灭了。
米科夫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苏卡不列!”他绝不允许他最后的战友以这样的方式先他一步而去,米科夫,在屈辱中,成为了七人小队中的最后一员。
手中的动作比思维的速度更快,他手中的枪,就向门口附近的两人指去,
可惜,他并没有果断扣下扳机,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了立方体的门口处,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刚刚不曾在这里的男人。
李维克与杜兰也看见了,那个男人。
局...局长!
米科夫想要扣下扳机,但艾尔文已经扣下了扳机。
第二发子弹,没有打在米科夫的身上,没有打在任何人的身上。
而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打在了其中一个定时炸弹上。
所有人的耳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轰隆’
爆炸的连锁反应,一下子引爆了刚米科夫二人所安装的所有炸弹。
爆炸形成的冲击如同一股巨浪,冲向了这里的所有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最近的米科夫本人。
他整个人飞向了巴比伦塔圆环的最边缘,重重的摔了过去。
他的骨头,断了。
但他还是艰难地转过来了身子,靠在了圆环的边缘至上,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他的口中,鲜红的血流了出来,他不在意。尽管他丝毫没有理解为什么那个男人要开最后那一枪,但是那一枪带来的结果是毋庸置疑的,他笑了。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鲁道夫!布朗德!
ATOM,毁灭了!
我们,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