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黑牛正和一位瘦猴一般的家丁聊天: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们小姐天仙一般的人物,却便宜了那个臭小子。卫仲道卫公子如果知道这件事情,怕不得气死。”

“别羡慕别人,那个小子活不过子时,有什么好羡慕的?这世道,什么美女、金钱,都是虚的,只有活着最重要。”

曹昂悄悄摸过去,在这两位的大椎穴上轻轻一摁,两个人一声不吭就倒地上了。

他扒下黑牛的皂色衣服,套在大红吉服上,蛇行鹤伏,出了蔡府。

曹昂打了一声唿哨,只见白光一闪,白鹤也是跳墙而出。

它那么大的体重,四只马蹄子落地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曹家白鹤,凭空虚跃。”看来,史书里的记载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一路步行,走了大概四五里路,看到路边有一棵柳树,足有一搂粗,就爬上去,找了根粗壮的树枝,往上面一靠,闭目养神,只等黑山张燕到来。

忽然马蹄声如爆豆似响起,时候不大,已有三百多骑疾风般而来。

到了三岔路口,为首之人一扬手,只听得数声马鸣,众人已经勒住了马缰绳,真的是训练有素。

借着月色,曹昂看那人生得细腰乍背,一身黑衣,给人一种迅捷剽悍的感觉,应该就是黑山张燕了。

张燕抬头看了看天,沉声道:“眼下时候尚早,诸位兄弟在此稍作歇息,再随我前往蔡府迎亲。”

众人答应一声,留下十余人周围警戒,而张燕和另外两人则在大柳树下坐定,听他们之间的相互称呼,那个猿臂蜂腰的叫是孙轻,是张燕的结义兄弟,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名唤王当,是张燕的心腹爱将。

不大一会儿,有人烤好了一只肥羊,送了过来,三人吃着羊肉,喝着烧酒,倒也自在。

曹昂从树上一跃而下:“能讨一只羊腿吃吗?”

“相逢即是有缘,这位兄弟请坐。”

张燕坦然自若,颇有大将之风,哈哈一笑,撕下了一条羊腿递了过来,孙轻则扔过来一壶烧酒。

曹昂也不客气,吃一口肉,喝一口酒,风卷残云一般,时候不大,一条羊腿被他啃个精光,酒也喝得一滴不剩。

他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多谢诸位盛情款待。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既然吃了酒肉,就送上一句忠告吧。”

张燕哈哈一笑:“小兄弟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曹昂轻声说道:“圉县蔡家不是你们能够招惹的,听我良言相劝,速速退去,否则性命不保。”

张燕能统领万众,自然不是笨蛋,哈哈一笑:“原来兄弟是蔡府中人,不过就凭你一人,能挡得住我们三百精锐铁骑吗?”

曹昂正色道:“应该不成问题。我最喜欢打精锐了,太弱了没意思。”

“小小年纪,胎毛未退,口出狂言,可敢与我一战?”

孙轻勇猛过人,更是人如其名,有一手坐而跃起的特殊本事。

可是他的手刚刚摁在剑柄上,人还没有跃起,曹昂手中的羊骨头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倘若不是刚刚吃了你们的酒肉,你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了。”

孙轻脸色发烧,色厉内荏道:“这根骨头顶部并不锋利,你如何用来杀我?等我拔出剑来,死的就是阁下了!”

曹昂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地收回羊骨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试试。”

孙轻心中不服,拔剑刚要跃起,那根羊骨头后发而先至,又鬼魅般抵住了他的咽喉:“一条羊腿,一壶烧酒,已经救了你两条命。再有下一次的话,别怪我辣手无情了。”

孙轻向来自负骁勇,此刻却连续两次,没能站起身来,吓得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敢接某家一刀吗?你若是赢了,某家扭头便走,从此不再踏进圉县半步。”

张燕拔出背上长刀,明晃晃,照人眼,果然是一把好刀。

曹昂听说过黑山张燕的大名,知道此人与公孙瓒交好,与袁绍一直不对付。

曹操官渡之战击败袁绍之后,张燕投奔曹营,深得重用。被任命为平北将军,封安国亭侯。死后其子张方袭爵。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自家人。

曹昂还是坐着没动:“张飞燕,你只管用刀来砍,我如果动一下就算你赢。”

“就算是颜良文丑在此,也不敢如此轻视于我!”

张燕真的生气了,把大刀轮圆了,砍向曹昂的肩膀。

曹昂这一次连羊骨头都没拿,看也没看,只是一只手轻轻探出,就抓住了刀刃。

没错,是刀刃。

锋利的大刀硬生生砍在曹昂手上,竟然连他一根汗毛都没有砍掉。

张燕愣了。

他自入黑山军以来,大小数百战,也曾正面与颜良文丑交手,虽然每一次都是大败,但从来没有现在的窘境。

曹昂给他的感觉就是,无论你怎么努力,哪怕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都没有赢得可能。

一丝一毫的可能都没有。

这未免也太打击人了。

张燕有些失魂落魄,把大刀一扔,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对着曹昂深施一礼道:“多谢兄弟手下留情,在下替舍弟谢了。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曹昂捏了一下鼻子,没有说话。

这话没法说,自报家门吧,那是给蔡家招灾引祸。

胡乱说个名字吧,他觉得当今之世,如他一般年纪之人,没有人能值得他去假冒。

他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可以孙轻是个粗人,心里又着实钦佩曹昂,摆出一副不问出名字,就誓不罢休的样子:“公子,报个身份,我们也知道败于谁人之手。”

“怎么说话的?难道你还想报复公子不成?”张燕连忙瞪了孙轻一眼,陪笑道:“公子通个姓名,大家也算是不打不成交,今后公子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几位太热情,曹昂被逼的没办法了,只好说了实话:“我姓曹,名昂,奋威将军曹公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