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说来听听。”袁绍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曹昂放下了茶杯:“我知道,盟主因为是庶出,所以年幼时,在袁家过得并不如意。可是再不如意,也不能无端害了令叔袁太傅一家大小的性命。”
袁绍脸色终于变了:“子修何出此言?叔父待我不薄,我岂会害他满门老幼?”
曹昂道:“西凉军折了上将华雄,消息传到洛阳,董卓必定恼羞成怒。此贼帐下有一人,名唤李儒,是个厉害角色。他必向董卓谏言,只说上一句,担心袁太傅与盟主暗通款曲,就足够了。”
“以董卓老贼多疑的性格,叔父一家凶多吉少!”
袁绍坐卧不安:“可是此去洛阳,有汜水关和虎牢关拦路,急切之间攻不下来,我也是鞭长莫及。”
在最不该卖关子的时候,曹昂却卖了一个关子:“盟主,末将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袁绍再也矜持不下去了:“子修但说无妨。”
曹昂早有准备,娓娓道来:“末将斩杀华雄之时,顺手夺了他的大旗。不如我带数十精兵,换上西凉铁骑的盔甲,带着那杆大旗,伪装成西凉败兵,混入洛阳城,再伺机救出袁太傅一家。”
“不妥!”袁绍摇了摇头:“此举如同火中取栗,为了我袁家之事,不能让你犯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孟德兄交待?”
曹昂拱手道:“盟主,我意已决,请您成全!”
“此事孟德兄知道吗?”
“父亲如果不同意,末将岂敢请来请命?”
袁绍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你还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而为!”
叔父一家必须得救,哪怕救不出来,也得尽力而为。
否则他的良心此生难安。
曹昂如此大做文章,等的就是这一刻。当然没和袁绍客气:“盟主,我需要一个向导,最好熟知洛阳太傅府地形。”
袁绍有些为难:“子修,你想的很周到。只不过我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人。”
他此次从渤海而来,胜负难料,所以并没有带家人过来。
“盟主身边没有这种人,后将军身边有啊!”
曹昂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只是您知道,我与后将军之间有些误会没有解开,我如果自己去借人,肯定要碰一鼻子灰。”
袁绍笑了:“少年,多碰几鼻子灰之后,你就会成熟了。”
曹昂撅了撅嘴:“如果所谓的成熟,就是没有棱角,那么末将宁愿不成熟。”
“你呀,和孟德兄少年时一个脾气。”
袁绍拿出盟主金批令箭,又拿出一方锦书,按照曹昂的意思,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持盟主金批令箭者,可到后将军营中借一人,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杀无赦!”
“多谢盟主成全。”
曹昂得逞,告辞而去。
反正锦书上又没写借谁,他掳了袁术便走,然后找个偏僻地方,一刀咔嚓了,然后把事情往西凉军身上一推,天衣无缝。
袁绍望着曹昂的背影,隐隐觉得不对,有心让人追回锦书和令箭。
又想正值用人之际,此举未免会让人寒心。
子修这孩子虽然和公路之间有龌蹉,但还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
袁术是个讲究人。
吃饭讲究,他的专用厨子,来自南阳翠云楼,做得一手好菜。
穿衣讲究,他喜欢穿白衣,每一件都用蜀锦做成,上面绣着鸂鶒,撒着木香。
住所讲究,虽然是在两军阵前,但是他的营寨占地面积极大,设施豪华,各种奇花异草,应有尽有。
但要说最讲究的,就非女人莫属了。
袁术为官多年,称得上是阅女无数,恨不得将天底下的美女,都弄到自己手里。
这一次出兵讨伐董卓,身边本来没带女人,让袁将军的嘴里都淡出鸟了。
还是河内郡太守王匡善解人意,差人把郡中最漂亮的歌女潘云取来,献给了袁术。
袁术如获至宝,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从此潘云在营中以女主人自居。
她和袁术一样,喜欢瞎折腾。
偏偏袁术又言听计从。
后来潘云提出,要把中军大帐改成勾栏唱曲,让袁术那些部下前来听曲打赏,如此可以回味一下,当初的风光,否则每日里窝在帐里,都要闷出病来了。
对于一个军营来说,中军大帐如同皇帝的金銮殿,把这里当做勾栏唱曲,何其荒唐。
可是袁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在他看来,只要让潘云高兴,哪怕让他学狗叫都行。
只有潘云高兴了,他袁术才能快活自在。
袁术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尤其是潘云来了之后,他睡回笼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袁术刚刚睡醒,有心腹亲随过来:“启禀主公,骁骑校尉曹昂求见。”
一提起曹昂,袁术就一肚子气:“这个臭小子来做什么?不见!”
“主公,他带着盟主的金批令箭。”
“袁绍的金批令箭唬得住别人,可本将军不在乎!”
亲随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谏言:“盟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否则会被旁人耻笑。”
“什么狗屁盟主?”
袁术越劝越来劲:“先带曹昂到中军大帐听曲,顺便告诉云夫人,把他往死里宰。吃了我一支百人骑,本将军要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亲随不敢再劝,只好领命而去。
曹昂没想到中军大帐这种威严肃穆之处,此时却面目全非,如同勾栏。
一问才知道,原来袁术新纳了一个如夫人,如今在这里唱曲。
曹昂暗笑,掳走袁术,关键就在这个从良的歌女身上。
要不,袁术硬是躲着不见自己,计划就不好往下面进行了。
由于时间尚早,中军大帐里并没有什么大人物,那个亲随引着曹昂,坐了青龙头上第一位。
没多时,只听锣声一响,那潘云娉娉婷婷登台,只见她白衣胜雪,一张樱桃小口,杏脸桃腮,风摆杨柳细腰。
歌喉宛转,如同娇莺恰恰啼;舞态蹁跹,罗袜生尘。
一曲唱毕,中军大帐里内这些军汉,哪里见识过这种风月手段,顿时喝彩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