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按照马蕊的脾气,诊所里面哪个病人吸个烟说话声音大了点,她都会让其他医生严厉制止。

墨辰木问少年:“那依你高见,这位病人的风寒该如何给药呢?”

少年仰头道:“且看吾来医治,笔墨伺候。”

说完就往张医生的诊桌那走。

张医生看看墨辰木,后者点点头,张医生这才不情愿的把开药方的签子和笔推到少年面前。

这少年也不含糊,抓起笔刷刷点点的就笔走龙蛇起来。

他的字迹扭弯曲折,还真有老中医开药方时候的笔触,除了专业抓药的人能认出来,换做普通人肯定不知道他划拉的是什么。

片刻之间,少年把笔顿住顺手一扔,志得意满的看向墨辰木:“吾方以成,快快让人抓药。平复患者病痛,以慰平生。”

墨辰木只是扫了一眼药方,脸色就沉了下来,口中斥责:“混账,你自己看看你的药方!如果按照你这药方抓药,病人三天不死我墨辰木跟你的姓!”

说完他提起嗓门喊道:“马蕊,马蕊嫂子,你在哪呢?”

隔壁传来马蕊的声音:“在这在这,过来了,过来了。”

马蕊急匆匆的跑过来,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墨辰木这么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少年一脸惊诧张着大嘴看向墨辰木的表情,马蕊就知道少年可能闯祸了。

“辰木咋了?你咋发这么大的脾气?”马蕊小声问道。

墨辰木回手一指:“这小子是谁带来的?你怎么任凭他在诊所捣乱!”

他这回头一指一看,身后的少年噗通就跪下了,把墨辰木也吓了一跳。

但是开错药方是很严重的原则问题,虽然心中不忍但墨辰木还是一动不动。

他不动,这少年可是动了,双手朝天砰砰砰的给墨辰木磕起头来:“吾师在上,不肖徒儿给您叩首了!恩师勿要气恼,徒儿万死,徒儿万死!但死前为求瞑目,求恩师点明吾之遗错。吾死亦心安也!”

然后又是梆梆磕头,五七个头下去,额头上就有了血迹了。

他这一出可是给墨辰木弄不会了,退了几步看向马蕊:“这个,怎么个情况?”

马蕊也是哭笑不得,一跺脚:“算了,辰木你等会。”

随后她掉头就跑:“爷爷,奶奶,你们赶紧来吧,快给你们徒弟解释解释,别为难我了。”

马蕊刚跑了没两步,就看人群中挤进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人还口中喊道:“辰木兄弟真是对不起,哥哥给你带来个麻烦了!”

墨辰木定睛一看,这三人不是外人,正是他的老师马老夫妇和叶氏置业的董事长叶文天。

叶文天赶紧走进来,对墨辰木说:“辰木兄弟真是对不起,这小子是我领过来的,他叫夏无双是我一个远方老表的儿子。我本来应该早几天就来看你的,就是因为老表夫妇出了车祸,我算是个有点脸面的人,去操办了一下丧事。这才耽搁了这么多天才来看兄弟。这小子也挺可怜,原来经常跟着爷爷过,后来爷爷不在了,才被接到他爸妈身边,这才没几年父母又死了。现在就他和一个妹妹艰难度日,我觉得可怜就带回来了。”

墨辰木哦了一声,脸色稍微有点和缓了。他从小也是苦命的孩子,但好歹自己还有父母,虽然身体不好吧,但回了家还能叫一声爸妈,跟这夏无双一比,反而还是挺幸福了。

可是对于开错药方一事,墨辰木依旧不舒服:“文天大哥,那这夏无双是你的外甥吧?他怎么会医术的?”

叶文天赶紧解释:“哎,这孩子从小和他爷爷长大的,他爷爷家里世代都是中医,只不过前些年中医不受重视,所以他爸爸没干这一行。这小子从小受到了爷爷的熏陶吧,对中医也很感兴趣。可是他爷爷在他十岁的时候就死了,后来跟着我老表生活,也没人能指点他医术了,这小子就自己成天捧着医书看。”

叶文天点了点头:“大家都说他学傻了,我倒是觉得他越发的可怜了。”

墨辰木叹了口气,挥挥手:“算了吧,你别磕头了,起来吧。”

墨辰木和叶文天对话的这段时间,夏无双的头就没有停过。咣咣的磕了得有百十个头了,这会早就鲜血淋漓,满脸都是血。好在是皮外伤不要紧。

墨辰木说让他起来,他不但不起,反而磕的更快了,嘴里面断断续续的说着:“吾有错,但吾不知错。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吾不明错在何处,吾宁愿以死殉道!”

墨辰木无奈的扶着额头:“这小子还真是病的不轻。”

叶文天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夏无双拽了起来:“好了外甥,你别闹了。”

夏无双依旧挣扎着要跪下。

“好了,可以了!”墨辰木这一发话,夏无双才算是不挣扎了。

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还说着:“请吾师明示。”

墨辰木摆摆手,对张医生说:“张医生,你跟他说说错在哪里。”

“好的。”张医生拿起夏无双刚才写的药方,用手指在上面指点着:“你看看你用的这三味药,都是拔寒祛湿的猛药,尤其是这一味药,你的分量下了比常量多下了三倍。”

夏无双倒是听得认真,但他嘴里还在辩解:“患者风寒严重,吾用重药拔寒错在何方?”

张医生深吸一口气耐心的解释:“你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你只考虑到了病情,并没有考虑患者的身体状况。这位患者今年五十多岁了,身体已经度过了巅峰时期。你刚才没有诊脉,我诊了。我发现他的脉搏跳动软弱无力,他的虚弱并不是在易受风寒这一项,而是脏器整体上都有不足。心律不齐,血气不足,肺活量浅薄,肠动力绵软。小伙子,我说到这了,你应该明白了吧?”

夏无双喃喃自语,挣脱叶文天的手,拿着自己的药方想了想之后才说:“他身骨虚弱,吾药效猛烈。如服用吾药,弱不受治,必然会头晕眼花,卧床不起,气血供应不足,再添风寒侵扰,命之危矣。”

张医生点头说:“就是啊,这也是墨医生生气的主要原因。如果病人真的按照你的药方吃了药,多说三天少说一天,就有可能心跳无力而造成缺氧死亡。”

那患者一直坐着没说话,此刻听到吓得全身哆嗦,也说道:“是的,辰木菩萨和这位老中医说的没错,我的身子骨从年轻的时候就很虚。三十多岁那会,也是因为一次感冒,我自己找了点药就吃了,结果中午干活的时候就晕死过去了。要不是工友们及时把握送到医院,我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夏无双地下了头:“吾师,吾知错了。”

墨辰木这会也把火气平息了,他也觉得刚才发的脾气有点大了。其实他也看出来了夏无双有一些理论方面的知识,但经验不足,开方子也是在他的允许下的。

刚才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是因为被楚家兄弟给气的。仔细想想,也怪自己。

墨辰木摆摆手:“算了,以后多透过现象看本质就好。张医生,这位病人身子虚,开药的时候还是以稳健为主,别伤了根本。病人平时要多锻炼身体,光靠药物不是长久之计。”

风寒病人连声说好,围观的病人也鼓起掌来,对于墨辰木的崇拜更加强烈了。

墨辰木这会才来得及跟马老夫妇说话:“师父你们咋今天才来,肥料厂和菜地的事情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