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图纸拿错了!”线圈老周抖个机灵,张嘴胡诌,还朝工人眨巴着眼睛,“那陈工桌子上的图纸可两份,你是不是弄混淆了。”

  “那都放一块了我咋分清!生产着急给你打电话也关机,两天联系不上人,领导也一直在催,平时都是这么做的也没见有啥事,为啥这次还这样做就出事了!”工人也跟着起哄先是对我倒打一耙,一推四五六甩锅干净。

  “陈工你赶紧来看下!”老吴还在催促,“800的试制了两台,都是这种情况,是不是设计出错了,这不打渣子!”

  我确实慌得一批,随手拿着打印好的图纸去了对面总装车间,几个工人正在举着捶砸隔板,嘴里都还口吐芬芳对我充满了问候。

  我当即也来了气,“TMD!老子给你们设计标准时候也考虑了工艺偏差!”

  老吴也板着脸护犊子:“求!线圈上胡几把绕!俺们总装也是按照实际情况来的,反正这事还得找线圈班组!”

  这工艺流程分开之后的事情就是不少,各部分对接经常出现问题,推诿扯皮互相攻讦更是层出不绝。

  待找到绕制低压的工人,他委屈巴巴拿出模具递给我,“陈工,那你量量,看看是不是模具大!金加工做个模具都这么大偏差我能咋办!”

  我对比这实物,和老图纸一模一样,完全将我的新图纸给无视掉,只得把情况汇总一下上报给谢总。

  “技术和生产胡搅蛮缠这么多年,各说各有理。小陈,咱们做技术的讲究事实说话,只要图纸在咱们这,论责任也到不了你头上。”他拿着两份图纸比对,不禁拍拍脑门,恍然大悟:“前几天你去丽江,这图纸打印好放在桌子上,是不是他们拿错了。”

  我只得点头,谢总倒吸了口凉气,“这批可是一百多台啊小陈,那总不能都弄错了吧,要是那样,代价实在太大了啊!”

  “200、630问题严重点,800还没有试验,看现在的架势负载阻抗怕是也要超标!”

  “36台200、16台630、10台800...”他去翻阅技术协议,嘴里喃喃说着,“这可不得了啊!要是都报废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忽的觉得此事有蹊跷,我看着谢总,心想这不是有你主持大局吗?

  “我再去车间检查一下。”我说完就直奔车间

  800的变压器从铁心开始,线圈、油箱前前后后检查个遍,中心距整整差了十个,夹件到油箱距离不足七个,整个人直接愣在当场。用的老线圈新油箱,也就是说图纸是新老混合的。错的话都会错,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人要搞我,我醒悟过来。

  我和车间无冤无仇,图纸下发也是分开的,问题只能出在技术内部。我来以后刻意不出风头,可还是惨遭毒手!

  我想了半天,偷偷给沈思瑞发消息约到外面区间路等她,心中盘算着,过了会她如约而至,上车就抱着我脖子很是亲昵,“老公,是不是忍不住想我了?”

  “对啊,上午画图那会满脑子都是你,简直不能淡定。”我亲吻她的长发,环顾四周鲜有人迹,便凑近她耳边来了句,“其实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天资聪慧冰雪聪明的,需要你帮我解答解答。”

  “哟~陈工这话说的,我的老脸一红。”她脸色一转,松开拥抱,话音也沉了下来,“这是有求于我啊!”

  “技术这行我做着挺得心应手的,我这个职位按理说不该是空缺的才对,是不是专门给我让路准备的。”我面色不变,笑吟吟问着

  “那可不是。”她抱着膀子很是得意,“你的前任牛工内退之后,晁工的侄子来应聘过,当时行政上也没有决定好,刚好遇到你,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是这样。”我沉思着,“晁工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晁刚给你穿小鞋了?”沈思瑞勃然变色,坐直身子掏出手机,可转念想了下又狐疑说:“晁工这人做技术真是没的说,一门心思心无旁骛,总体和人相处上也挺好的,不像是个公报私仇的人啊。他怎么你了!”

  “我这边出了点意外,是咱们去丽江时候后院起火的。”我尽量拿捏说话的分寸,一边偷偷打量着她的神情变化,“有人把我的图纸和老图纸混合下发车间了,因为几道工序都是分开的,所以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台出现问题了,后续还有多少我也不清楚。”

  她听完直接炸毛,头直接撞到车顶,“艹!谁他么太岁头上动土了!我看这事别找谢总了,直接找我爸反应问题去!”

  她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干就干,帮我发动车子就要走。

  “先别急,这事只能锁定范围,我也不能确定是谁干的!办公室里也没有监控,说到底我自己的责任也不小。”我努力平复下来,脑子飞快转动,这些年没少吃亏,可这么大的失误是我现阶段根本负担不起的。卖了两台变压器挣的钱根本不够补贴这些损失,除非找到真凶!

  “找找找,找个屁!从技术到车间全罚!”沈思瑞当机立断不留余地,“捅到老爷子那里也是这个解决方案!”

  “车间有什么罪责,技术部也不能连坐!”我感到不可思议立马制止,“这不是处理方式!”

  “谁能闲出屁来去查,哪里还有时间!这次交货急,还都搞错!不管是谁摆你一道,伤害的都是公司利益!”她抱着膀子像是发威的母老虎,仍不忘提了句:“和你没啥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事情都这样了还和我没关系?如果都惩罚,以后我怎么在金宸立足!”我实在好奇她脑子里怎么会构思这种方式,即使是管理人员也不该是一刀切,“查出来谁经手的再果断处理也没错吧。”

  “那你查!你一个外人除了我谁还会帮你,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你查出来无论是谢总还是晁工,怎么处理?开除么!到那一步他们反过来咬死你,你信不信!”她讥笑着,像是面对一个智障,说起话来都还趾高气扬,“你以为这是你英雄好汉的时候,也没那么不堪,让你们技术部连坐呗,反正有的人总是知情的,他愿意说出来也算是帮你找真凶了,若是愿意憋在心里,那以后对真凶也会心生怨恨,那就不是你的事了。”

 

此事有车间向直属生产部汇报,生产部捅到老沈那里,老沈二话不说当时就批了沈思瑞的惩罚通报,技术部每人罚款一千元,技术总工谢春城罚款一千五,当然这个消息沈思瑞第一时间告诉了我。

  我听完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思来想去在丽江时候加了店铺老板,在她那里订了几箱花酒发的顺丰,在通告发布的下午快递到了公司。

  接到消息后,技术部里一片死寂,大家抱怨了几句不满,随着沈总特意来办公室视察了下便沉默不语开始工作,销售的电话绵绵不断进来,大家也都在工作此事算是作罢。

  我在公司经常合作的酒店订了饭局,临近下班时在箱子里都装了购物卡等饭局后给几个同事送去。这事我不想欠他们,特别是在去财务交罚款时,几个人脸色都很差劲,这年头成年人养家糊口都不容易,为了家庭辛辛苦苦打拼受尽怨气,回家之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做销售那段日子里坎坷唏嘘涌上心头,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触。

  沈思瑞在王会计那里窃窃私语着什么,见我进来,笑意灿烂指指手机。

  我看着她的飞快扣字,片刻我微信消息显示:这事不怪你,我让财务这里给你工资补三千块钱,别说我没为你争取哦。

  我舒缓笑笑,给她回复:晚上我攒个局,就技术部,你得过来给我帮衬。

  她冲我吐吐舌头一副我懂的神色,回复:这么急不可耐拉拢人心了,这是让我做挡箭牌吧,或者是让我镇场子让他们知道咱俩关系不一般。

  我白她一眼,回复:你这人思想就是阴暗,好心好意请你吃饭让你C位,你还不乐意。

  她咬唇娇笑,朝我挤挤眼睛比了个哦了。

  晚上顺理成章约到众人,整个饭局沈思瑞为我穿针引线和同事关系又进了一步。至于真凶仍旧没有露面,但我心里已经明白大概,此事就此作罢。